◎張朴

家裡三個孩子，哥哥、小妹和弟弟，平日都是由內人接送小妹去學校。某日適逢她沒空，改由我頂替，沒料小妹知道後，竟號啕大哭，兩顆委屈無奈的淚珠直滾下來。我在床邊安慰了小妹很久，但那些話，不過是吹過的微風，最後還是由內人出馬勸服。

孩子不知父親背後付出
牽著小妹來到車站時，我不禁問她：「你不喜歡爸爸帶你上學嗎？」

她像看穿了我的心思，馬上解釋說：「不是啊，我剛才還未睡醒，才會這樣哭。」

聽她這麼說，內心當然好過些，但無可否認，孩子感受愛的方式，往往是用距離來量度，而不是程度。父母都是愛著子女，但父親在外，母親在內；對孩子來說，母親總是陪伴在側，並肩而行，父親就只能遠遠跟在後面，望著她們兩個人的背影。

她並不知道爸爸為了他們，天天加班，病倒了只要起得了床，還是希望多賺幾塊錢，好讓他們生活好些；她也不知道爸爸下班時，累到整個人空洞洞了，還是爭取在他們臨睡前的一個小時，陪他們看看書，設計不同的玩意兒；她也不知道若非爸爸堅持，他們會少很多輕鬆和休息的時間，讀書每天會像打仗。

孩子很多的不知道，正如我們也不知曉天父在背後為我們付出的一切；或許不是不知，只是感受上距離很遠。我在車上，想到我其實跟孩子也差不多。

觀看孩子賭氣前行背影
記得有次從教會出來，北風清冷，我見哥哥只穿著單薄的針織衫，便遞了件大衣給他，叮囑他趕快穿上。誰知他堅拒不接，多次表示自己不冷。最後我得用大山壓頂的氣勢，像下一道「聖旨」，這才迫得他就範。他雖然把大衣勉強套上，但顯然心有不甘，把大衣拉低至腋下，露著半截胳膊，象徵式地只穿了一半。

內人已經在旁罵個不停，我看著那件穿得不倫不類的大衣，氣也來了，便用火藥味更重的語氣；哥哥被罵到低著頭、一聲也不敢哼，剛才的神氣活現，給轟炸至瑟縮起來。但他自然不服，一支箭似地走在前面，還越走越遠。

我靜靜地望著他的背影，這也許是父母必然要面對的景象──他頭也不回地、憤憤不平地走，我們之間的距離也不斷拉大，這好像是預告我們將來的寫照。

我忽地慚愧起來，只是穿不穿一件大衣，何苦變成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？天父管教的是我們內心，我們卻常管教孩子的雞毛蒜皮小事。

身後總有雙關切的眼睛
在成長路上，孩子必然越來越有主見，他們的獨立，不就是成長的表現嗎？我們卻總是拉著繩子不放，唯恐他們走得太遠；雖是出於愛，卻是用愛築起了一個牢籠，一道圍牆。孩子不是機器，我們也不是，在教導孩子方面，我卻常犯這種毛病。

但天父總有需要管教的時候，多少次我也是這樣轉身，一言不發地加快腳步，心裡只覺得彼此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，卻不知背後那對足印從沒離開，一直緊緊跟著，那雙眼關切難過地望著我正在逃離的背影。

那次，我最後加快腳步，追了上去，擔心哥哥走太遠會迷了路，真會找不到我們。他給馬路上的交通燈攔下了，我忙上前搭搭他肩膀，擠出一張寬容。

我想著這些事，帶著小妹來到校門前，牽著她的手這時也得放下，這就是成長。望著小妹背著粉紅書包、頭也不回的背影，就算她什麼也不知曉，我也心滿意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