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-04-03 天路客

清明與復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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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張朴

有年清明,剛好也是復活節。那年我正好回鄉掃墓。

那天四叔公領路。幾年沒見,再見他時,真有種一夜白髮的感覺。他真的老了,但還是體力充沛,六尺長的鋤頭搭在肩上,健步如飛,領著我們來到村外一座小丘。本來的陽光普照,在那裡像一下子給收攏入袋,地上只凌亂留著些許光的碎片,風涼了,萬籟也變得蒼蒼。

曾經顯赫如今淹沒荒蕪中
聽四叔公說,他是要領我們去紀念一位遠至清代的先人。這位遠祖當年得志,聽說還中了進士,官位做得很大,回鄉後成為名門望族,相當顯赫。不過四叔公慨嘆:「現在已沒人來給他掃墓了,只有我還每年來一次。」

我們跟著他走,沿途根本沒有路,野草多得像淹來的潮水,浸上膝蓋。四叔公不時舉起鋤頭,振臂一揮,幾分威風,就把亂枝長草砍開,劈出小小隙縫給我們過去。望向左,望向右,除了荒蕪,還是荒蕪,真難想像四叔公是怎樣認出路來。

花了大半個小時,他終於指著一堆草,精神抖擻地說:「到了。」但鋤頭在那處料理一番後,才能看到一塊霉霉黑黑的墓碑。

碑上刻的字,我已想不起來,只記得所謂的風光,就是一塊潦倒的墓碑。四叔公費勁拔去碑上的藤蔓,一邊滔滔不絕講述這位遠祖的事蹟,彷彿這樣也能沾上一點光彩。他後來感慨說:「對面村的後山已給發展商買來建屋,恐怕這裡遲早也沒了。」

我們之後沿山繞到後邊,那裡大片土地給圍上鐵網,裡面停著三三兩兩工程車。我們走了幾十分鐘,還是那個地盤。聽四叔公說,裡面的墳都給遷到公墓,隨著城市發展,政府正興建一個個大型墓園,騰出更多土地。不過大概有不少墓,正如那位先人,恐怕已無人出來認領。

城市與墓園爭地
第二站是太公的墓,也就是四叔公的父親。我的祖父在家中排行第二,但他和三叔公已經年老體虛,行動不便,只有四叔公還來得了。

我們之後乘車來到一處大型公墓,聽四叔公說,這裏已經爆滿了,政府正在別處興建新的墓園。我們前往時,入口處豎著碩大廣告招牌,宣傳海葬,為土地不足劈開一條出路。

放眼過去,整個山頭像湧起一排排浪,又像大片沉沉的瀑布向我們瀉來,真有種排山倒海的氣勢。那裡規劃得井井有條,儼如另一座城市。

祖母和二叔葬在同一墓園,以我們城市的術語,就是相隔幾條街。我們走幾條過道,就能同時紀念他們。祖母的墓旁邊留著一塊空碑,已刻了些字,但未鑲上照片。這是祖父為自己預備的地方,聽著讓人難過。的確,誰都要為此好好預備,尤其是祖父已年過九十。

離開時回望,我已認不得祖母的位置,往後再來,若沒有四叔公領路,大概得抄來號碼,摸著門號去找。幾代之後,當土地不敷使用,這裡的面孔,是否又會改換一新?

山頭熱鬧終歸冷清
由於工作緣故,我第二天得乘坐高鐵回香港,正好就是清明,也是復活節。

沒想到四個多小時車程,彷如走過一趟墳墓博物館。列車跑的多是城外山麓,遠離人煙,也許是這次回鄉看多了,格外留意,這才發現幾乎每個山嶺都至少躺著一座墳,有的在轉瞬飛逝間,根本來不及點算。有的挨近山腳,有的茫然山頭;有的連於蜿蜒山路,有的轟在巍峨森嚴的山邊,困於蒼茫的牢籠,完全與世隔絕,很難想像什麼人到得那裡,我猜想那些墳可能已經荒廢,沒人再去。

隧道一條換一條,天空卻遼闊無邊,遠遠無盡。列車經過時,有些墳建得近,能夠看到三五成群正圍著墳邊,縷縷燒煙上騰,祭祀儀式辦得好不熱鬧。有些則已人去墓空,但地上留著很多未燒的紙錢,像一片片黃葉隨風飄零,若之後沒人清理,下一場雨後,四周泥土可多了不少染料。

沿途還不時看到盛大的濃煙,有的大得像個巨人站在山坡,好像一次次要攀住遙遠的天邊,左搖右擺,躍上又跌回去。幾處山坡更是整片燒旺起來,一發不可收拾,演變成了山火,煙柱沖天而起,遠遠也能看到。我正擔心環境要受多少傷害時,列車已飛入另一條隧道,出來後便換上另一幕片段。

這趟車程就像一段紀錄片,道盡了中國人的孝道。可是清明過後,各個山頭的熱鬧,終歸變回冷清,頂多是重陽多來一遍。這就是人可以為自己預備的地方,僅此而已。更多的山頭,更多的樹叢和草堆,卻已是無人唸得出名字,無人知道哪些位置。

車窗外,沿途看著清明煙火;車廂內,我則獨自紀念這個復活主日,想著當年一個個門徒怎樣先後看見復活的主。約翰福音有節經文特別深刻:「在我父的家裡有許多住處;若是沒有,我就早已告訴你們了。我去原是為你們預備地方去。

望著那片打開的藍天,我知道有個更美的地方,已為我們預備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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