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胡慧馨

有人說生命是經驗的疊加，有人認為是修煉的歷程，也有人視生命為體會的旅程。而在電影《東京計程車》中，壯年的司機宇佐美浩二（木村拓哉 飾）和年邁的乘客高野菫（倍賞千惠子 飾）因乘車過程的短暫交會，讓心有遺憾、承載重擔的生活，激盪出意外的轉折。

片中的浩二是夜班的計程車司機，為了增加收入而過著日夜顛倒的生活。當知道學單簧管的女兒表現優異，可望直升音樂大學的附屬高中時，為了籌措高昂學費而接下一趟長程的生意，載送85歲的婦人高野菫，從東京搬到神奈川縣海邊的療養院。

意外的東京一日巡禮
特別的是，這位年邁卻打扮高雅的乘客，因想對自幼生長的東京做最後的回顧，要求司機載她到年少熟悉的地方探望。影片的脈絡也隨著她對每個地點的記憶回溯，增添東京街道的人文色彩與歷史溫度。

對未經戰爭浩劫的浩二，隅田川上平凡無奇的言問橋，是婦人菫五歲時與父親天人永隔的陰陽界。在二戰的東京大轟炸中，背著她的父親就在橋上被炸死，當時陷入火海的路上擠滿逃命人潮；經過年幼居住的巷子時，菫提及寡母憑著經營咖啡廳養活兩人的過往，也談到刻骨銘心的初戀和不堪回首的婚姻……。

相對於菫夫人平日分享對象闕如的孤單，舉刀切菜、倒垃圾的力氣都沒有的無力，壯年的浩二又是多麼的幸福？只因一心想著應付房租、雜費，他總是忽略家中那位願意陪他同甘共苦的妻子，無暇陪伴貼心又上進的女兒。雖然老婦人在車上絮絮叨叨訴說自己的故事，卻啟發浩二重新以不同的態度看待人生。

如果把這段近一日的「行車之旅」當成婦人生命的回顧，菫的經歷和體悟，對浩二會有怎樣的啟發呢？

曲折的巷道才盡是風景
無庸置疑，從東京市區開上高速公路是浩二到達目地的最直接的方法。但是對日薄西山的菫，筆直的公路最無趣單調，不如可以看到有趣商店、特殊風景的小街小巷。縱使這些不同的思考模式無關對錯，不過當原想趕路的浩二願意耐心配合婦人「要走有趣的巷道」的要求時，自己也藉機擴大視角，看到處處蘊含歷史背景、與眾不同的東京。

同樣的，當人設定目標時，過程未必一帆風順；走過迂迴曲折、漫漫長路，反而能累積經驗和磨練出的堅強意志。所以人生不需一味求快，偶爾繞繞遠路或小徑小巷，反而能看到更多的風景，變得更有能力。

每個人都是獨特的故事書
再平凡普通的人都有不凡的故事。所謂的不凡，未必是立功、立德、立言的豐功偉業，而是能在各自的挑戰和侷限中，背負自己的人生重量，找出自己的活路。

就聖經的觀點，每個人在上帝眼中都是獨一無二的創造。雖然人人有不同的家庭背景、不同的際遇，但只要發揮天賜的恩典，都是榮神益人的好器皿，沒有誰比較高級，比較成功。

即便在人生歷程曾犯過錯，只要勇於悔改，不再重蹈覆轍好好活著，就是神眼中的珍寶。正如曾因憤怒難平、傷人入獄的菫夫人，雖為剛烈的個性付出龐大代價，但後來單槍匹馬到異國學技藝，終能走出自食其力的新人生。

有些事情需到老才有足夠的智慧，平靜、冷靜地檢討來時路。所以人要努力活下去，因為唯有活著才有「機會和希望」，正如婦人在最痛苦的時候選擇活下去，日後才有機會看到完全不一樣的自己、及從廢墟重建的東京，而浩二因為努力活著，才能遇見扭轉他人生軌跡的婦人。

療癒人心的是理解與陪伴
在日漸複雜的社會，善心未必是智慧之舉。不過對浩二而言，願意在工作中傾聽婦人的心聲，即便舉手之勞，也需耐心與善意才可能辦得到。而且這段司機與乘客坦誠不諱的閒話家常，不僅療癒婦人深埋心底的哀傷，也轉化浩二被家計逼得毫無生活品質的生活。

其實，多數人訴說心中煩憂，未必需要他人的意見或提供解決之道，而是在乎有人傾聽，滿足內心被關注、有存在感的情緒價值。所以浩二做的不單是「開車的載送服務」，他也讓婦人感受到被重視，能夠提供經驗幫助他人的價值感。因此這也是一部讓老年人與中年人相互理解、互相和解的故事。

人在日復一日的制式生活中，最容易把最重要又隨手可得的恩典視為理所當然。如缺一不可的空氣、水、陽光，或隨時陪在身邊的妻子、家人。而在片中，菫夫人的分享讓浩二領悟所有的擁有都得之不易，因浩二的傾聽與安慰，讓菫看到自己的價值。我們從中看見，不同時代的成長經驗，隨年紀造成的思想差異，未必會阻礙彼此的成長與交流，只要對年長者多點傾聽的耐心與理解，對處在壓力高點的壯年人多點機會、尊重與協助，反能為彼此的生活激盪出新的視角，讓不同的人生經驗，互相造就，協助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