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記者李容珍/採訪報導】當前全球正處於一個巨大的歷史轉捩點，尤其AI全面崛起，已成為任何人、任何國家都無法抵擋的必然趨勢，對產業影響更巨。儘管目前國際間仍有許多聲音質疑AI的發展是否有不少的害處，甚至部分國家試圖透過法律與政策進行制約與干預，但事實證明，這股科技力量正迅速向前推進。然而，在AI浪潮席捲之下，人類是否真的將走向全面被取代？抑或是在冰冷的演算法之外，人類能否依然保有著某些AI永遠無法觸及的靈性？
中華經濟研究院諮詢委員、臺大財金系兼任教授楊雅惠受訪時表示，當我們深入探討 AI的能力邊界時會發現，雖然AI在邏輯運算、效率優化與數據處理上遠超人類、但AI無法取代的有若干項，包括「品味」、「風格」和「價值」。
AI席捲全球 靈性無可取代
她指出，輝達（NVIDIA）執行長黃仁勳曾經提過，「當聰明變成廉價品，人類的價值還剩下什麼？我認為答案不是技術，而是品味」。
楊教授以音樂為例，AI雖然可以透過學習數百萬首樂曲來創作出一首悅耳的旋律，但它卻無法賦予音樂「生命的重量」。當人類在聆聽貝多芬的交響曲時，我們所受到的震撼並不單純來自於音符的排列組合，更多是來自於背後那個「失聰的靈魂」。聽眾會想到貝多芬是在完全聽不見聲音的絕望中，依然選擇與命運搏鬥，創作出如此偉大的作品。這種對於生命奮鬥的共鳴與感動，才是藝術最核心的價值。
她說，AI產出的作品或許能讓人驚嘆其精準與華麗，但卻無法像真正的藝術家那樣，透過作品傳達出跨越時空的生命力。在藝術與創作的領域中，人類的獨特性在於我們擁有的「生命深度」，這讓人類的創作始終保有其不可取代的價值。
品味與勇氣 超越智力框架
除了感性的藝術領域，她表示，在理性的社會結構中，同樣存在著AI無法跨越的鴻溝。譬如有些涉及「責任」與「道德承擔」的工作，也是AI永遠無法取代的，最典型的代表便是律師、法官以及軍事指揮官。
她說，在法律實務中，AI可以展現出強大的檢索能力，能瞬間在成千上萬的法條與判例中找到關鍵資料，幫助律師整理案件。然而，AI終究只是工具，它無法「承擔責任」。一旦完全聽信AI，法律判決出現嚴重偏差，或者軍事指令導致不可挽回的人道災難，AI是不必負責的，它既不會感到愧疚，也不必入獄服刑。
道德責任 AI難以跨越
她說，這種「責任歸屬」的必要性，決定了這些關鍵職位必須由「人」來擔任。因為只有人類需要面對良心的譴責，需要為錯誤付出代價。
此外，看似平凡卻充滿挑戰的「實體勞務」工作，例如：水電工等負責馬桶與居家設備維修的師傅，都是需要即時應變的職業。
她說，AI 的知識累積基礎在於「過去的海量資料」，它能面對資料庫中已有的問題，給出完美的解答。然而，現實生活中的實體環境千變萬化。一個資深的水電師傅在走進一間漏水的浴室時，他所仰仗的不只是數據，而是對現場環境、管線老舊程度、甚至是牆壁觸感的直覺判斷。
楊教授表示，當出現一個全新的、過去資料中從未記載過的突發狀況時，AI 往往無法判讀，甚至給出錯誤的指令。但老練的師傅能憑藉豐富的實作經驗，即時找出應變之道。這種對物理世界非線性問題的處置能力，顯示出AI在實體勞務領域依然存在著明顯的滯後性。
在AI不可取代性中，最獨特的莫過於人際互動、信任以及愛的連結。這部分體現在心理諮商、社工關懷以及長者照顧等領域。
隨著高齡化社會來臨，機器人或許可以精準地幫助老人煮咖啡、端飯、甚至進行簡單的對話，但對於一個孤單的長者來說，他真正渴望的不只是一杯熱咖啡，而是一句發自內心的問候：「你今天心情好嗎？」、「你兒子最近有回來看你嗎？」或是陪他聊天。
良心約束與實體勞務挑戰
她說，雖然 AI 可以被訓練出語帶客氣、甚至帶有人性化正面鼓勵的對話模式，但那終究是基於固定算法的「反應模式」。正如哥林多前書十三章4-7節所言：「愛是恆久忍耐，又有恩慈；愛是不嫉妒；愛是不自誇，不張狂，不做害羞的事……。」機器人無法給予人類真正的愛的感覺，它也無法與人類進行深層的心靈交流。在心理安撫與靈魂陪伴的路上，人類的關懷與愛，才是治癒孤寂與傷痛的唯一良藥。
然而，當我們將目光轉向產業鏈，AI對台灣產業的影響則是深遠且複雜。楊雅惠教授指出，產業的競爭現可分成兩個部分來談：一類是走在前端的「AI 研發者」，如台積電（TSMC）、輝達（NVIDIA）等掌握先端科技的公司；另一類則是廣大的「應用端」業者。
對於大多數不具備研發能力的業者來說，現在正面臨一個殘酷的抉擇：如果不努力學會使用 AI，就必然會被市場淘汰。但值得注意的是，不被淘汰的往往不是AI工具，而是「那些學會使用AI工具的競爭對手」。
產業競爭，善用AI轉型
這種競爭，在大型企業與中小企業之間展現出截然不同的樣貌。楊雅惠說，大型企業擁有雄厚的資源，可以設立專門的AI部門，對員工進行教育訓練，全面提升生產力。然而，對於台灣數量龐大的中小企業，尤其是傳統產業而言，轉型的道路格外艱辛。
「雖然辛苦，但這是一條不得不走的路。」楊雅惠表示，業者必須根據自身特性，思考要在生產流程、市場市調、還是行銷端注入AI。但也需警惕「無效AI」的陷阱。例如在店家門口擺放會說話的機器人，雖然看起來新奇好玩，但如果對實際生產力與作業流程沒有實質幫助，那就僅是噱頭而非轉型。真正的轉型應是深思熟慮後，根據公司規模與需求進行的精準投資。
除了技術層面的挑戰，楊教授提到，台灣產業更面臨著前所未有的複雜國際環境。在全球經貿版圖中，不單是AI帶來變革，川普總統重返政治舞台後，在「美國第一」政策下，所採取的種種動作，特別是大幅提高關稅，更讓許多企業主感到招架不住。
她表示，川普1月7日表示要退出包括 WTO（世界貿易組織）在內的66個國際組織。這意味著過去幾十年來，在全球貿易規則下運行的談判模式即將改變。在這種情形下，產業界必須展現出極高的反應速度來進行策略調整。
國際局勢 策略靈活調整
特別是關稅問題，她說，如果未來關稅在現有基礎上大幅提高（如加徵15%或更多），台灣企業面臨的競爭壓力將急劇攀升。這不僅是與美國市場的對接問題，更涉及與韓國、東南亞、甚至中國在出口成本上的競爭肉搏戰。在成本大增的陰影下，「特色」與「品質」便成為了重要的關鍵。
她進一步指出，在服務業方面，台灣已發展出極具特色的品牌形象，無論是風格各異的咖啡館還是充滿創意的餐飲服務，這些都需要年輕一代持續注入創意。台積電之所以能成為「護國神山」，不僅是因為技術領先，更是因為它長期建立的「信用」，與客戶簽約、保護智慧財產權、嚴格要求品質，這種誠信文化讓它變得無可取代。
製造業雖然未來的工廠運作模式會改變，可能不再需要大量勞動力在現場，但對「品質」的堅持是永遠不變的。企業必須檢討自身的運作形態，在壓力中尋找機會。正如過去在疫情期間，有些餐廳倒閉了，但有些餐廳卻能在逆境中生存甚至擴張，這證明了環境固然困難，但最終的成敗取決於經營者的處理與應變。
誠信創意 台灣核心競爭
她表示，我們不應輕言退縮，更不應盲目守舊；雖然外在環境瞬息萬變，但基本的信心、勇氣與認真的態度，才是支持我們前行的精神力量，誠如信仰告訴我們：「上帝關了一扇門，必會開啟另一扇窗。」
守住品質 累積信譽價值
「這是充滿挑戰的時代，也是充滿機會的時代」，她說，未來三、五年內。科技的發展速度將會超乎人類的想像，對於個體與企業而言，最重要的不是去排斥 AI，而是去了解它、學習它，並從中找到與人類協作的可能性。我們必須認清社會的走向，保持謙卑的心與不斷思考；上帝給予每個人不同的特色與才華，我們不必追求與他人一模一樣，而是要在這場科技浪潮中，不斷上進、懂得去愛，並願意承擔責任，做出自己的信譽、品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