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記者陳秀雯/採訪報導】每逢週日上午,桃園內壢一條原本寧靜的小街道,照例湧現了人潮,一間在民宅中的教會門口陸續出現騎著機車、背著背包的身影。有人剛下夜班,還穿著工作服;有人牽著孩子,手裡拎著越南小吃。進到教會裡,熟悉的越南詩歌響起,夾雜著笑聲與招呼聲,讓這個原本陌生的空間,瞬間多了家的溫度。
這裡是宣道會愛越堂,一間專為越南移工與越南新住民而存在的教會。12年來,它不只是基督徒聚會的場所,更成為許多越南弟兄姊妹在異鄉可以喘息、被理解、重新站立的屬靈家園。

一間「為他們存在」的教會
愛越堂最早由加籍越裔宣教士阮中秋夫婦於2014年創立。當時,桃園工業區聚集大量越南移工,卻鮮少有能用母語牧養、真正理解文化處境的教會。
如今,愛越堂由何文源傳道主理。他本身也是越南華僑,少年時期來台受教育,熟悉兩地文化,這樣的生命背景,讓他成為連結越南移工與台灣社會的重要橋梁。
「感謝大家同心紀念愛越堂在北台灣越南裔群體的福音事工。」何傳道回顧這七、八年的服事時,卻藏不住滿滿感動。

自己走過黑夜 陪伴他人走夜路
何文源傳道的生命故事,本身就是一段「被接住」的歷程。
年少時,他曾因一時迷失誤入歧途,人生跌入谷底。後來在因緣際會下進入苗栗晨曦會戒毒,在那裡,第一次真切經歷信仰帶來的翻轉力量。不僅成功戒除毒癮,更在生命重建後選擇留下,成為戒毒村的輔導老師,陪伴其他仍在黑暗中的弟兄。「我知道那種絕望」,他說。
後來,他完成神學院裝備,在台灣成家,正式踏上全職事奉的道路。這段生命歷程,也成為他牧養越南移工與新住民最深的資本。
「很多來到這裡的人,都帶著破碎前來。」何傳道說,「不是只有工作辛苦,更多是孤單、被誤解,甚至覺得自己在這個社會沒有位置。」至今何傳道偶爾還會接獲需要把家人朋友帶進戒毒村的訊息,而他也因自己的經歷,還被邀請回到越南分享這段心路歷程。甚至他還得常去監獄探望弟兄姊妹,真是走上一條與眾不同的傳道之路。

一個異鄉中的家
對越南移工而言,愛越堂是一個能用母語敬拜、不必解釋自己文化背景的地方;對越南外籍配偶來說,這裡則是重新建立信仰、學習語言、彼此扶持的空間。
有姊妹分享,剛來台灣時語言不通、婚姻不順,幾乎整天關在家裡。第一次踏進愛越堂,是因為有人用越南話跟她說:「妳來坐坐就好」,她說:「那天我哭得很厲害」,來台灣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不是誰的媳婦還是誰的妻子,她做回了真正的自己。
愛越堂的服事,從來不急著要求改變,而是先陪伴。

在工業區唱詩歌 把福音送到人群中
不只在教會裡等待人來,愛越堂也走進人群。
每逢節慶,何傳道與弟兄姊妹會到工業區,帶著音響、簡單的餐點與越南詩歌,為下班的移工演唱。有人只是遠遠站著聽,有人慢慢靠近,有人最後坐下來吃一碗熱食。而他的妻子和兩個稚齡兒女,成了他的班底,穿插在發送食物和幫忙搬椅子的志工行列中。
「有些人經歷很久才走進教會」,何傳道很有耐性地說:「我們不急。」
農曆春節時,教會也預備圍爐,為無法返鄉的移工準備家鄉味的年菜。越南跟台灣一樣,有過農曆年的習俗,希望想家的他們不會覺得那麼孤單。
撒種與澆灌 看不見的收成
移工流動率高,是愛越堂長期面對的現實。有些弟兄姊妹受洗後,因工作或家庭因素返回越南,聚會人數因此起伏不定。
何傳道坦言,「老實說,弟兄姊妹離開真的很難過。」但他記得,有一次一位已回到越南的姊妹打電話來,請他為家鄉的親人做決志禱告。電話那頭,信號斷斷續續,卻讓他久久說不出話。「那一刻我真的知道,這一切沒有白費,她們把福音帶回越南了。」
新時代的新挑戰 服事疆界不斷延伸
近年來,愛越堂接觸的對象也愈來愈多元。除了原本的越籍配偶與移工,還包括童年曾被寄養在越南、長大後回到台灣的台越混血孩子。
何傳道本身也是從越南來台灣的孩子,他語重心長的表示,「這些青年面臨語言、文化與身分認同的拉扯,需要長時間的陪伴。」但他也坦言,更不容易的是因為台灣物質環境比越南還好,「他們可能就比較追求世俗的享受,價值觀也變了。」這也是孩子們更需要信仰托住的原因。
同時,因南向政策,越南留學生來台增加,不少原本已信主的年輕人,也透過同鄉網絡來到愛越堂。經濟壓力、工讀與課業並行,讓他們格外需要支持。「這些孩子很辛苦,常常連週六週日都要上班,根本沒辦法來聚會,得另外找時間主動去關心他們。」原本以桃園為主的事工,也因關係網絡延伸,逐漸走向雙北地區。服事範圍擴大,挑戰也隨之增加。
在撐不下去的時候 被神托住
「在資源最少、人最少的時候,最容易問自己還要不要繼續。」何傳道坦言。
但一次次在看似撐不下去的時刻,他卻看見神透過仍願意留下的弟兄姊妹,讓教會繼續前行。「不是我們厲害,是有人需要被接住。」
在桃園中壢的這個角落,愛越堂沒有華麗的建築,卻用12年的時間,陪伴一群在異鄉生活的人,走過孤單、重建信仰,也重新站穩人生的腳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