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林盛彬（馬德里大學西語文學博士、巴黎第四大學藝術史博士）
在伊比利半島，西哥德王國的藝術基本上就是基督信仰的藝術。在雷卡雷多一世（Recaredo I , 559-601）於西元587年皈依基督信仰，統一全國之前，他的哥哥和父親為了耶穌與上帝的關係，產生定位上的爭論，最後兵戎相見；國王戰勝，就把王位傳給小兒子。基督信仰在西哥德王國的家族國族中，是很嚴肅而重要的議題。
1.巴紐斯聖施洗約翰教堂
在歷經對外征戰與內部的衝突之後，一個虔敬愛主、開始尋求穩定與發展的龐大王國，是如何在教堂建築上表達他們的信仰情懷呢？在技術上，他們以當時所能使用的西哥德傳統的幾何裝飾、羅馬方石工法、拜占庭帶來的馬蹄拱等多種元素，建構他們的聖堂。
在裝飾方面，他們為了避免偶像崇拜，以簡單素樸的動植物造型為主，有仿哥林多式植物造型的柱頂飾、花格窗，還有以內切圓構成的玫瑰花或四葉形系列圖案等等，在素樸中透露著莊嚴，在靜默中隱隱呼喊著：「天國近了，你們應當悔改！」
西班牙現存最古老的教堂，就是這時期建造的巴紐斯聖施洗約翰教堂（La iglesia de San Juan Bautista de Baños），巴紐斯雖是地名，但它的原意是羅馬時期的澡堂。據說雷歇思敏多國王（Recesvinto, 在位653-672）征服了北方的巴斯克人，歸回首都托雷多途中，腎結石發作，所幸當地泉水讓他的身體奇蹟式地痊癒，於是他在那附近蓋了這座教堂，獻給施洗約翰。在該教堂中殿盡頭祭壇處的馬蹄拱頂，一塊石刻的拉丁銘文匾額上，就記載了國王於661年捐贈的對象和緣由。
巴紐斯的聖施洗約翰教堂位於巴連西亞省（Palencia），大門入口的馬蹄拱，配以簡潔的柱頭和拱頂石上的十字架，以及那些出現在拱肩上的四葉形系列圖案，雖然大部分已磨損，其中存留的仍可清晰辨識，這些既是它的建築特色，卻也指涉了在猶太曠野傳道，為耶穌預備道路的施洗約翰形象。（圖一）
2.拉納維的聖彼得教堂
另一座位於薩摩拉省（Zamora）拉納維的聖彼得教堂（La iglesia de San Pedro de la Nave），是穆斯林入侵之前的最後一座古樸珍寶（圖二）。這座教堂最初位於埃斯拉河畔（el río Esla），在中世紀時被稱為埃斯拉的聖彼得修道院（El monasterio de San Pedro del Esla），十五世紀時隸屬於瓦亞多利聖本篤修道院。
雖然它一直存在，也為人所知，卻乏人問津。後來因修建水庫之故，熱心人士為避免教堂被淹沒水底，經建築師建議與多方討論後，才重新發掘它的價值，並於1930-32年間，將整棟建築一石一瓦，精確如實地搬遷到現在的坎必遊（El Campillo）村。
教堂最初的平面設計採用希臘十字形，它的建築過程已難追溯，但從後來增建兩邊的側廊，使它最終呈現出一種介於宗座聖堂（或譯巴西利卡，Basílica）和拉丁十字形的混合格局（參考圖三）作為聖器室隔間，平實無華的方石墻面上，鑲入一排圓形動植物造型的楣飾，楣飾底下開了一個三連拱形的窗子，讓空間有連續綿延的視覺效果。（圖四）
相較於巴紐斯的聖施洗約翰教堂內外那種簡樸風格，這座教堂在裝飾方面，憑藉當地匠師的精湛工藝，使用多種紋飾來美化拱基和柱頭；在中殿中央的柱頂飾有精美的敘事雕刻，它的正面使用了聖經題材，包括獅子坑裡禱告的但以理、亞伯拉罕獻以撒的場景（圖五），側面則刻著使徒的雕像，譬如腓力雙手高舉著有十字架和兩朵百合的基督王冠、手拿一本封面寫著「以馬內利」（Emmanuel）的多馬（圖六），兩者都意味著神的同在。
就以這兩座堪稱完整的西哥德教堂來說，兩者在建造時間上顯然有五十年的差距。但是，兩者的內外裝飾有顯著的差別。有學者認為隨著王國內部漸趨安定，有不少人前往聖地（Tierra Santa），把在當地所見的教堂裝飾的聖經故事、聖徒雕像和壁畫觀念帶回國，刺激了當時教堂建築的思維所致。這個經過宗教統一的王國，基督的信仰與教堂建築，都在其後的歷史發展中留下關鍵性的影響，在半島上促成了一個未來統一的基督教王國。
3.聖希內斯小教堂
從第六世紀開始的一些文獻，就已記錄了一些當時讓人驚豔的教堂，可惜內憂外患，教堂大多損毀，考古出土的雖可窺其一二，但已是斷柱殘垣，或者經過後來的重修，已難見其最初原貌。其中一座位於西北部加利西亞歐蓮楔（Orense）省的聖希內斯小教堂（Capilla de San Xes/Ginés de Francelos）最為奇特（圖七）。
在第十世紀初的文獻稱它為修道院，十二世紀改為聖瑪麗亞堂，十五世紀則獻給抹大拉的馬利亞，後來又獻給殉道者聖希內斯。或許因為小而破落，因而在不同時期被重新修建也再次定名使用。
儘管小教堂經過歷代修建，品質參差不齊，尤其是內部的殿堂極其簡陋，與一般的房舍相仿。從外觀結構來看，它卻是前羅馬式的珍品。至於它是何時出現，如何建造，已難考證，因為這座聖堂是用以前殘存的物件重建的。
以希內斯教堂的正門格局來說，有西哥德時期的馬蹄拱、花格窗和方石結構，有阿斯杜里亞斯的繩紋裝飾，有摩斯阿拉伯（Mozárabe）細緻的裝飾圖案與使用聖經故事的裝飾。在入口大門馬蹄拱基下的柱頂飾旁，各有一幅「逃往埃及」和「耶穌進耶路撒冷」的聖經故事浮雕（圖八），足見在其建堂之初，就與耶穌基督有更密切的關係。
現存的西哥德教堂，不管是完整還是局部，都是了解當時教堂建築特色的珍貴遺產，為西班牙後來的教堂建築風格，留下了一個本土發展的典範。然而，我們也看到如耶穌對門徒所說：「你們不是看見這殿宇嗎？我實在告訴你們，將來在這裡沒有一塊石頭留在石頭上，不被拆毀了。」（馬太福音二十四章2節）的確，天地都會廢去，這些西班牙西哥德教堂也在歷史的發展中，見證了主的話不能廢去的真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