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莊新泉（醫師）

某次會議偶遇龐牧師，很多重要人物圍著他談話，我在離開會場前，隔在外圈向他點頭致意，他穿過人群靠近我說：

「我上星期去看醫師，這醫師對我說；『好久不見，聽說你當上拿督了。』」語畢，他鬍子叢中露出慧黠的一笑，似乎在捉弄我的職業，旋即淹沒在人群中。

龐牧師擔任衛理公會會督的那幾年，專注在衛理團體內弱小肢體，每月都會來我們宜蘭羅東，幫助鎮上步履蹣跚的小教會持續有一年多，直到當地有人接手服事。

從會督退下後，他仍暫住衛理神學院宿舍，為尋覓安身住處，心力交瘁。兩年前，終於在新北市找到晚年棲身之處。這點足以證明他當的真的不是「拿督」，是老老實實服事主耶穌的僕人。

開啟身障與精障崇拜
約莫15年前開始，每月一週，城中教會主日崇拜後，下午一點，弟兄姊妹分成兩三輛車開往木柵景美女中對面的伊甸一壽安養院，把二樓坐輪椅的住民朋友一個一個推入電梯送上頂樓，舉行主日崇拜。

由於這棟大樓四、五樓是木柵圖書館。假日下午，來閱讀的民眾不少。當電梯門打開，面對輪椅大軍，神奇的是，民眾會自動讓開，耐心等住民進出，當然也不少人捨電梯改走樓梯。

龐牧師極其看重這聚會，詩班獻詩、投影片、擘餅一樣不少。一壽安養院收容的不少是重殘者，龐牧師依次遞上餅和杯，然後蹲下來為一個個扭曲的身軀祝禱，這畫面我終身難忘。

我終於明白，約翰福音只談主耶穌彎腰俯身為門徒洗腳，卻不提三本符類福音（馬太、馬可、路加）最後晚餐的餅和杯的箇中原因。

龐牧師讓我明瞭，洗腳和擘餅都是行動藝術，都同樣重要，在鬧市的城中菁英或在重殘身軀上，都輝映著十字架謙卑人子的至大無私的愛。

這樣的聚會仍然持續到今日（一壽搬到興隆大樓），龐牧師一直參與其中，直到他擔任會督，經常不在台北，才漸漸交給新任邱牧師。

聖靈工作指向榮耀基督
主日崇拜後的二樓牧師書房是開放的，任何人都可以找牧師喝茶談心。某日，來客加入我們談話，客人夸夸而談，每天神如何告訴他該做什麼，又如何適時出手營救他日常遭遇的煩心瑣事。

然後來客轉向一直微笑傾聽的牧師，略帶同情的口吻道：「龐牧師，久聞你主持泰澤祈禱多年，你飽讀中古世紀以降天主教、基督教的靈修書籍，請問這幾年，聖靈在你身上的工作究竟是什麼？」

龐牧師翻開手邊的聖經，哥林多前書十二章3節：「若不是被聖靈感動的，也沒有能說『耶穌是主』的。」

這段經文是保羅在處理哥林多教會關於「屬靈恩賜」的混亂時，所提出的一個根本判準。牧師指出，聖經中的「說」（稱呼），不只是嘴唇的動作，而是全人的效忠。

當時哥林多教會非常追求超自然的體驗（如說方言、狂喜狀態），但保羅提醒他們：超自然的現象本身並不代表就是出於神，真正的關鍵在於聖靈工作的內容與方向：一切指向榮耀基督，而不只是滿足個人需要、情緒體驗與即時效果。

「你問我，這幾年，聖靈在你身上的工作究竟是什麼？我想，聖靈的工作使我更加俯伏稱耶穌是主、更忠於十字架、更被差遣。」

這便是龐牧師的日常，牧師作先知講道為神說話，同時也進入內心靈修跟神說話，也在聖靈光照中聽從神的說話。

當效法謙和牧者榜樣
龐牧師是凡人，並不完美，偶也徘徊於「已然already──未然but not yet」之間。一方面要避免被譏諷「退休牧師症候群」，一方面再圖奮起，盡基督徒知識分子一己之力，想為這時代的教會貢獻出畢生學識經驗。

新的舞台，是三一書院與校園福音團契合開的「靈修初探與操練」課程。甫開課之際，主講者暫時空缺了，正虛位以待。

世上當還有龐君華，在聖靈的工作下，新生一代中一定會在出現學養豐富、待人謙和儒雅，以基督的心為心的龐君華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