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記者陳秀雯/採訪報導】當艾力克斯．霍諾德（Alex Honnold）徒手攀爬台北101外牆的畫面出現在螢幕上，許多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。那不是單純的驚險，而是一種令人不安卻又無法移開目光的張力——人類為何總被推向極限？而我們，究竟在為誰喝采？
桃園浸信會真愛教會宋提多牧師指出，「大眾看的是腎上腺素，是『如果不小心失手怎麼辦』的恐懼投射；但對於追求極致表現的專業人士來說，這場直播不該被視為一場冒險秀，而是一次完美的『系統上線（System Deployment）』演示。」霍諾德攀爬台北101之所以引發巨大討論，不只是因為高度或危險，而是它精準地反映出現代人的生命狀態：人們一方面害怕失控，一方面卻深深著迷於失控邊緣的刺激。
在多年的牧會與海外服事經驗中，宋牧師曾接觸過不少投入極限運動的年輕人。他觀察到，「這群人追求的，往往不是單一的成就，而是一種存在感的確認。」
極限運動者在身體素質與人格特質上，確實與一般人不同。有些人需要更高強度的刺激，才能感覺自己活著。然而，當刺激成為自我認同的來源，風險就不再只是運動的一部分，而逐漸變成生活的核心。
極限運動的人在追求什麼？
宋牧師也提醒，眾人也看到不少令人心痛的例子：法國極限運動家雷米．盧西迪（網名Remi Enigma）以徒手攀爬高樓聞名。2023年7月27日，他在香港挑戰攀爬地利根德閣（Tregunter Tower）68層大廈時，不幸失足墜樓身亡，得年30歲。攀爬中國湖南長沙「華遠國際中心」62層頂樓（約263公尺高）的網紅吳永寧，在無安全措施的情況下，懸掛在樓頂外牆進行引體向上動作。其自拍手機記錄下他因體力不支、無法攀回樓頂，掙扎約20秒後墜落至14米下的頂層平台，他們最終都付出了生命的代價。甚至史上唯一從台北101非法跳傘、並完成宇宙跳傘的菲利克斯．鮑加納（Felix Baumgartner），經歷無數極限挑戰都未喪命，最終卻死於相對平易的低空滑翔活動，令人不勝唏噓。
宋牧師表示，這些故事提醒我們，人類一旦將自我推上神的位置，界線就會被一再跨越。
宋牧師指出，聖經說「敬畏耶和華是智慧的開端」，這句話的核心不是恐懼，而是「知道自己不是中心」，無論做什麼事情，都要先懂得敬畏上帝，認識上帝，才能下決定要不要做。當人只在追求挑戰自己極限和能力，信仰若在此時退場，取而代之的將是對自我能力的絕對信賴，這種信念在現代社會雖極受推崇，卻也是最危險的誘惑之一。
直播、流量與刺激經濟的試探
因此宋牧師提到，當極限運動與流量、金錢、演算法結合時，試探就不再只是個人的，而是整個結構性的問題。
宋牧師指出，「除了極限運動，很多年輕人為了直播吸睛，在網路上拍攝毆打他人或裸露的行為，以滿足自己被觀看的慾望。」這顯明了當人類越來越渴望被看見，就會做出越來越極端的行為；而觀看、點擊、分享的人，也在不知不覺中成為這條刺激產業鏈的一部分。刺激被消費，風險被美化，生命卻被壓縮成短暫的高潮。
拒絕賭博的系統化生存
宋牧師特別提到，若重新回看讓霍諾德一戰成名的紀錄片《赤手登峰》（Free Solo），會發現一個關鍵事實：「霍諾德之所以能活著站在酋長岩頂端，並不是因為他膽子大，而是因為他拒絕賭博。」
他像一位極致的程式設計師，將「風險」這個巨大的Bug，從生命的執行程式中一一排除。宋牧師指出，人們常以為成功者是靠「賭一把」翻身，無論是賭命或是賭上身家財產，但若沒有透過精細計算，都是危險的行為。
當人們看著霍諾德掛在台北101外牆時，請不要只用「驚險」形容。試著切換視角：看著那個在幾百公尺高空移動的身影，想像他的大腦中，正運行著一套零錯誤、低延遲、高並發的完美程式。
而這套程式，並不是從「要爬台北101」那一刻才開始。來自霍諾德長年如一的飲食選擇、規律地體能訓練、情緒管理，甚至連音樂選擇，都是為了穩定心跳與呼吸。
當然不可忽視的是，霍諾德背後的團隊。從去年3月首度來台勘景開始，整個計畫，除了拍攝的Netflix公司，還包括台北101大樓、台北市政府，都在為一場「史上沒發生過的畫面」做準備。除了攝影團隊，更重要的是安全上的各種技術考量，包括攀爬材質，以及照例要考量天氣。
該向霍諾德學的 不是冒險
宋牧師強調，霍諾德真正值得學習的是：他沒有把希望寄託在運氣，而是寄託在紀律；沒有相信當下的感覺，而是相信長期累積的系統。
這一點，對信仰生活同樣適用。屬靈生命不是一時的感動，而是一套每天都在運行的內在系統。
宋提多牧師受訪時也分享了自己的操練：聆聽巴哈的音樂，讓心靈安靜下來。他建議每個人都要找到一種幫助自己重新對焦上帝、回到正確位置的方法。
登高之後，霍諾德曾說，他真正面對的，其實不是高度，而是自己。而對於有信仰的人而言，自我突破從來不是為了證明「我可以」，而是更清楚地回應呼召——在能力所及之處，讓生命的每一步，都指向更榮耀上帝的方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