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02-04 基督教論壇報 / 見證宣教

糖粉與靈奶的餵養

檢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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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高佳慧 

在紐奧良的那幾天,我原本只是個「出差中的上班族」。白天,我們和陌生的臉交換名片,在會議室裡聽簡報、做筆記、點頭微笑;直到傍晚,這座古老又熱情的城市才像鬆開鈕扣一樣,真正對我們敞開。

會議結束後,我帶著一位從美西來的同事走進法國區。街上的空氣混著濕氣、油炸香、咖啡香;鑄鐵陽台垂掛著綠的發油的植物,巷口傳來爵士樂即興的句子,像有人用看不見的手在黑夜裡寫字。我們走進一家觀光客與在地人都會光顧的咖啡館,點了聞名的炸糰甜點和當地咖啡。那是一種很小、卻很精準的享受──甜、熱、香,像把疲憊短暫安放。

她一邊笑,一邊打量我,說我最近看起來瘦了一點,精神特別好,氣色也健康多了。

她大概不知道,她看到的不是「減肥成功」的成果,而是靈魂開始被餵養之後,一個人從內到外慢慢調整出來的樣子。

靈魂的枯竭與抓取
有很長一段時間,下班對我來說只是一個身體回家的動作──我的靈魂卻還困在辦公室裡,或仍糾結在團體裡那些無法避免的是非。那時我常覺得自己被「榨乾」:被期待、壓力、眼神與批評榨取到見底。

回到家,心裡空得發疼,那份飢渴就轉向食物,毫無選擇和節制地抓取。我常把冰箱看得到的隨便切切,丟進鍋裡一起煮熟,再裝進一個大碗,淋上重口味的加工醬。然後一雙筷子、一張沙發、一支遙控器,把自己無條件丟進電視的黑洞裡,像求一種「消失」。味覺在化學醬裡麻痺,身體被塞滿,心卻仍然捕風。

肉體飽了,靈魂更餓。

直到我重新回到神面前。

曾經讀不進去的聖經,在三十多年人生起伏之後,字字句句竟慢慢擦亮我蒙灰的心眼,像一條久違的河流,汨汨流過乾裂的地。我起初只是試著讀一點點,卻發現自己停不下來,像彼得說的:「像才生的嬰孩愛慕那純淨的靈奶。」我一直以為自己是成熟的大人,可在靈裡,我只不過是個又餓又渴、卻不肯承認自己還不成熟的嬰孩。

我逐漸養成每天早起靈修的習慣。神的話餵養我,讓我看見自己的破碎、驕傲與迷失,也看見一位溫柔卻真實的主──祂一直在那裡守著我、等著我。生命的穩定感,竟在知天命的年紀才開始長出來。

像牙牙學語,像學走路那樣搖晃;我學著靠神的話去分辨、去站立。

「所有的神都差不多」?
那晚,在紐奧良熱鬧的咖啡館裡,我輕輕把這些內在的轉變,回答她對我外在變化的疑問。她安靜地聽著,眼裡有好奇,也有保留。

她說她從小在天主教背景長大,但對宗教體制沒有好感,成年後就離開了。她相信「有一種比人更高的精神力量」,卻覺得所有宗教說的其實都差不多:佛教也好、基督教也好、伊斯蘭教也罷,都是人類對同一個更高精神寄託的不同語言。她不太相信屬人的醫生,卻相信那種超越人的「能量」、「意念」、「靈性」。

聽她說著,我忽然有一種強烈的似曾相識。這不就是從前的我嗎?

我也曾經那樣「開放」
我從小在教會的主日學詩歌裡長大。曾外婆在一次拜神、泡香灰求醫治孩子的病徹底失敗之後,決定「給耶穌一個機會」,帶著家人把家裡祭拜幾代的偶像拉下、打碎、燒掉。那是我們家族信仰的轉向,也是我人生很早的一個起點。

但我後來遠離了;不是因為神不真,而是因為我對「本應屬神的人」感到失望。於是我走開,走得很遠。很長一段時間,我也相信:瑜伽、靈修營、水晶、宇宙能量;我喜歡說自己「思想很開放」,我接受一切屬善的、不評論任何事。

我以為自己站在所有宗教的上方,像個旁觀者,看人們在不同殿堂裡尋求同一份靈性的安慰,做同一套「好人」的努力。

現在回頭看,那其實是一種打扮得很漂亮的──屬靈嬰兒期。我以為自己什麼都懂,其實連「我在找誰、我又是誰」都不知道。

我不是不需要神,只是逃避面對一位會對我生命說真話的主——祂不只說「是」,也會說「不是」。

從殘暴的獻祭,到今日的靈性流浪
那晚的對話,讓我嘴唇上的白色糖粉多了一點甜澀。忽然想起人類屬靈成長的歷史。

從舊約時代開始,人類就陷在殘暴與惡行的循環裡。神一次次呼喚人離開惡行、走祂喜悅的道路:呼召亞伯拉罕停止把人獻為祭(而神也預備了替代),呼喚以色列人離開迦南地以血獻祭的風俗,並藉先知責備人以獻祭之名行虛偽之事──上帝真正要的,是公義、憐憫、謙卑與神同行(彌迦書六章8節)。

然而殘暴並不只屬於古代。從古馬雅的人祭,到歷史裡反覆上演的戰爭與壓迫,人類在缺乏道德錨點時,總會顯出某種底層的本性──原罪。

到了今天,我們的肉體進入所謂的文明社會,不再公開獻人為祭;但我們對「靈性」的盲目追尋,是否也反映了一種更隱微的殘暴?我們想用自己打造的「能量」、模糊的「愛」與「意念」,去滿足或取代對真實、公義之神的渴求。

正如聖經說的:「不再作小孩子,被各樣的異教之風搖動。」我曾經就是那個被風吹來吹去的小孩,用「開放」包裝不願被真理約束的逃避。

祂把「永遠」放在世人心裡
說到這裡,我忽然安靜下來。本來想再多解釋一些經文,多證明基督信仰與其他宗教的不同。但我轉念一想:如果神當年對我有那麼大的耐心,如今祂也會對她有同樣的耐心。

傳道書說,神把「永遠」放在世人心裡。我常覺得那像一顆看不見的種子,很早就種在我心裡了。只是我離開了二十多年、三十多年,跑去各種地方找答案。

直到某一天,溫度、土壤、水分都對了,那顆種子才突然破土而出。那一天,就是我終於願意承認自己迷失,願意回頭的那一天。

那晚聽同事談她的靈性觀,我心裡沒有急著要說服她,心裡有一種安靜的盼望:也許神早已在她心裡種下某顆種子,只是還在土裡。也許我們在紐奧良這一場對話,只是她將來回頭時會想起的一滴水、一點光。

學習活出祂原本要給我的樣子
回到飯店的路上,我想起那幾段經文裡的畫面:有「吃奶的嬰孩」、有「剛強的少年人」、也有「認識那從起初原有的父老」。

我不知道自己正在哪一個階段,但很確定:我不想再回到那個「披著靈性外衣、裡面卻一片空白」的自己。

如果我是嬰孩,至少我知道自己要喝奶,會哭著尋找母親。

如果我是少年人,也很好;至少我知道要抓緊話語,不再任憑每一陣風把自己吹走。

那一晚,在回程的車上,我心裡只浮出一個很單純的禱告:

主啊,謝謝祢沒有放棄過我。若可以,也求祢在她的心裡繼續動工,像當年耐心等我一樣。願我們都在祢裡面,一點一點長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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