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殷麗群

在人類世界邁向現代化的過程中，有多少小人物默默付出卻被歷史遺忘！近期在影音平台播映的美國劇情片《火車大夢》（Train Dreams）講述二十世紀初一位美國伐木工的一生，內容樸實無華、意境淒美，在影壇留下不能磨滅的重量，經已入圍本屆奧斯卡，角逐包括最佳影片等四個獎項。

《火車大夢》改編自已故美國基督徒作家丹尼斯‧強森（Denis Johnson,1949-2017）2011年同名中篇小說，以美國西北部愛達荷州為主要場景，時間設定在1917到1968年，跨越了西部拓荒、一次大戰、經濟大蕭條到阿波羅8號繞月往返等美國社會的巨大變遷。全片剪輯細膩流暢，將原始而粗獷的美國西北風光拍得美不勝收，穿插了寓言式旁白，說出一個被時代巨流沖走的生命故事。

夢碎孤鳴的無名人生  
無父無母的男主角羅伯特（喬爾埃哲頓 飾）不知自己的身世，被人送上大北方鐵路（Great Northern Railway）火車到了愛達荷州，活得漫無目的和方向感，直到在教堂結識妻子（費莉絲蒂瓊斯 飾）才有了人生意義；兩人築著幸福家庭夢，婚後在邦納斯費（Bonners Ferry）林中搭建一間梭羅式小屋，誕下女兒。

為了給妻女過好日子，羅伯特經常扛著斧頭離家數月，到遠方的森林跟形形色色的人冒著生命危險，從事鐵路興建的伐木工作。他目睹有人被尋仇槍殺和被倒下來的巨杉打死，最悲痛是看著華人同事遭種族仇視無辜被殺，他卻無能為力，深感愧疚。電影用溫厚的旁白語調道出小說原著富含深意的文字，將觀眾帶進羅伯特的內心世界，牽出難以言說的觀影情緒。

孰料一場大火，羅伯特痛失家園；他奢望妻女逃出火海，四處尋找，又重新搭起小屋等她們回來。在孤寂的日子裡，印第安商店老闆和狗狗成了有血有肉的陪伴；當甜蜜家庭回憶湧現他腦海，觀眾亦期盼他的妻女仍然活著早日歸家。

劇情後半，羅伯特放棄伐木，回老家分期付款買了馬和馬車載客維生，遇上了喪夫的林務員湯普森小姐成為朋友，向她坦言妻女已死的事實。

晚年的羅伯特去了大城，從電視裡看見人類登上太空，也體驗過飛行之樂，於1968年孤身離世。

留住被遺忘的故事
《火車大夢》劇情雖是虛構，主人翁的故事卻似許多無名小卒的真實回憶錄。在時代巨變的洪流裡，電鋸取代斧頭、馬達取代蒸汽機、汽車代替馬匹……誠如旁白所言：「多年後，一座混凝土和鋼鐵橋會在上游十英里處建成，這座木橋將變得過時。」伐木造橋犧牲過多少人的勞力與性命，人類文明留下的龐大陰影，籠罩在付過勞動代價的平凡生命裡，揮之不去！這部電影的溫度與動人之處，正是關注到付出血汗卻被時代遺忘的底層小人物。

羅伯特的火車夢非常純粹，只想給妻女過好日子，卻因無情大火而夢碎！今日全球同步追趕新科技的當下，這部《火車大夢》能否拉住我們的腳、頓足片刻，思想現在享受到的便利生活，是眾多不顯眼的勞苦人士默默犧牲而有的？小說原著作者用文學語言，寫下男主角孤單流離的
一生，繼而被導演拍成電影公諸於世，背後是否伴隨一股引導的力量，要挽留住這個卑微人生故事不被巨流沖走呢？

新約福音書作者在上帝默示之下，記下基督生平事蹟；其中，好些耶穌接觸過的卑微人物被載入聖經裡，顯明天父從不輕忽社會低層。本片透過虛構映照真實世界的孤苦人生，觀眾對主角產生同情之時，能否將這份悲憫轉向周遭的弱小人物，實際去愛他們？

自然之美過濾悲情
這部電影除了人物，樹木亦扮演重要角色。片中有句意味深長的話：「枯樹與活樹都一樣重要！」說明自然界的消亡與存活都是有意義的。活樹給人氧氣，可以遮蔭、滋潤精神；被砍下的枯樹可以成為禦寒的柴火，以及建屋、造橋和工業所需的木材。樹木的生與死同樣造福人類。

樹與人為友，亦與人為敵。電影多次呈現樹木帶來死亡。誤判巨杉倒向的瞬間，幾位工人已葬身在傾倒的巨木之下；枯枝驟然墜落，擊中樹下的行人亦會致命。最恐怖是樹木燃成山火，燒毀家園與生命。面對大自然帶來的不幸，煞是無奈！

電影有段經典畫面，一位伐木工看著原始山林感嘆道：「很美，不是嗎？」男主角問：「什麼很美？」對方臨終前給出的回答是：「一切。所有的一切。」導演採用碎片化的剪接方式，將自然與光影之美貫穿故事中，製造出如詩如畫的視覺效果；這份造化之美多少過濾了片中悲情，令人從更大的視角看待不幸，彷彿聽見上帝在旋風中向約伯說話。

劇情尾聲，羅伯特翱翔空中，飛行員叮嚀他：「最好抓緊什麼東西」；他回憶起各種美好與歡笑，明白自己認真地活著，與其他人有過連結，感到很欣慰。我赫然發現：世上並無渺小的個體，人人都是天地間的珍寶，每個生命故事在天父心裡都舉足輕重，被祂挽留。（本片分級為13+ 特別保護級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