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王榮耀（中華福音神學研究學院系統神學助理教授）
今年一月份，大受好評的動畫《葬送的芙莉蓮》第二季開播了。這部動畫的主軸，是原勇者小隊的成員──精靈芙莉蓮，和她的年輕夥伴旅行、冒險的故事。在她們旅行的過程中，芙莉蓮常因為當下遭遇的各種事件，勾起她過去和勇者小隊在一起時的回憶，可能是因為事件的類似性，或者是遇到和以前冒險相關的人、事、物。這種「現在」與「過去」交織的獨特敘事，是觀看《芙莉蓮》的樂趣之一。
從動漫到聖經的理想團隊
日本動漫常常會出現這種「主角小隊」的組成故事。「小隊」之所以引人入勝，不是因為隊員都是完美無缺的好人；相反地，主角小隊的隊員，甚至主角本人，往往都有各自的缺陷和弱點（像芙莉蓮就缺乏生活自理能力）。
在我看來，「小隊」吸引人的地方主要有兩點：第一、這些不完美的成員，可以藉著團隊合作，彼此互補，克服困難，完成他們各自成就不了的事。第二、小隊的成員之間，多半是彼此信任、接納的。這種特質有時剛開始只有在主角或勇者身上出現，但最終會影響整個團隊的氛圍。不管是默契十足的團隊，或者是完全接納彼此的朋友，在現實世界往往是大家心嚮往之，但可遇不可求的。
從某個角度來說，這種理想的團隊傳達的訊息是：我之所以在乎你，不只是因為你的功能，而是因為你是我的隊友──更重要的是，你是你，一個曾經跟我生死與共，擁有革命情感的朋友。也許世界上可以找到比你更厲害的劍士或者法師，但你是獨特的，非其他人可以替代。
仔細想想，「團隊合作」和「真實友誼」，不正是聖經所描繪的理想教會之樣貌嗎？教會作為屬天的團隊，是「與神同工」（哥林多前書三章9節），並且在恩賜配搭中，完成神所託付的神聖使命（以弗所書四章11-16節）。
再者，在教會中，我們與三一真神、與弟兄姐妹都有真實的團契，也就是生命的「彼此相交」（約翰壹書一章3節）。我們不只付出與接受別人的真心，更是為彼此捨命，正如主為我們捨命一樣（約翰福音十五章13節）。這樣看來，世人所嚮往的團隊與友誼，在願意按神旨意而行的教會中，可以不只是動漫式的幻想，而是成為現實。
小心魔族的邏輯！
然而，不管是團隊／友誼或是恩賜配搭／彼此相交，都預設了一個前提：人不只是被當成工具，而是被當作一個活生生的人來看待。在理想的團隊中，我們看重的絕非彼此的功能性，更期待人與人之間的真情流露、生命交流。一個手機的螢幕壞了，可以替換，因為這個螢幕，與其他每一個同型號的螢幕，在功能上沒有任何的區別。但是在教會中，一個老姊妹的離世，一個小組長的卸任，一對傳道夫婦的辭職，都會永久改變這個團體，也絕非他人可以替代，因為人與人的關係是獨特的。
可惜的是，當一個人只是被其工作能力，以及對組織的貢獻度來衡量時，人就成為了工具，美好的團隊與友誼也就不復存在了。我們不妨想想，在教會中我們看重某個人，是因為他是他，還是因為他擅長講道、很會帶小組、常帶人來教會……這種「功能性」的特質？
在多數的日本動漫中，「不看重人」或者是「利用夥伴」通常是壞人或非人類生物的特徵（通常最後也不會有好下場 )。在《葬送的芙莉蓮》的某個情節，一個魔族（簡稱D）殺了村裡的小孩（簡稱K )。K的母親固然恨D入骨，但D成功地讓村子裡其他人原諒牠，並且接納牠成為村裡的一分子。
然而，D注意到K的母親一直在敵視牠。最後，為了賠償這個母親，D把村長全家殺了，只留下村長的孩子，打算用村長的孩子來賠償K的母親。
身為人類的我們，當然會覺得這種想法很荒謬，因為村長的孩子跟自己的孩子是不一樣的。可是當K的母親提出「那是村長的孩子」時，D卻覺得奇怪：「可是村長已經不在了啊？」看來對於魔族而言，當村長不在了，他和人世間的關連性就消失了，一個孩子換一個孩子，看起來很公道；牠不明白為什麼K的母親和其他村民要這麼驚恐、憤怒？
加入與神同行的天路小隊
諷刺的是，當我們只以純粹功能性來看待教會的成員時，我們不知不覺踏入了類似魔族的思維。或許我們都看過或聽過類似的事：某人曾經在教會熱心服事，因此很得傳道人看重，似乎被傳道人視為是子弟兵。可是當他因故卸下服事，或者暫時不常來聚會時，傳道人的關心熱度彷彿被潑上一盆冷水，迅速冷卻了。這當中的潛台詞會不會是：「可是他已經不是執事了啊？」
反過來說，傳道人也可能是那個隨時被替換的角色。我們或許也都聽過，某些教會一再換掉傳道人，好像誰都無法符合他們的期待。這背後的想法，會不會也很類似魔族「用一個孩子代替另一個孩子」的想法呢？
其實，我們都可以體會教會需要角色與分工，也都了解資源有限，服事壓力真實存在。然而，設身處地而論，沒有人喜歡被當作可以隨時拆卸的零件。正如聖經所提醒我們的，每個肢體都是獨特且不可或缺的。
筆者常在想，所謂人與人之間的「溫度」是什麼？想必那是一種「被珍重」的感覺吧？就像上帝對我們的紀念，「婦人焉能忘記她吃奶的嬰孩，不憐恤她所生的兒子？即或有忘記的，我卻不忘記你。」如果我們把信仰之路比作與神同行的天路小隊，那這個小隊的慣用語言大概是勇氣、同在、聆聽、掛念吧！
就像《葬送的芙莉蓮》動畫片頭曲〈勇者〉中有一句歌詞：「你的勇氣或許有一天會被風吹散，即使從每一個人記憶中消失，我也將帶著它走向未來。」即便服事會結束、職位會更換，那份「明明是很短暫的相處，卻讓我改變了」的感動，卻會成為我們生命中永不褪色的生命印記──在神的心中，也在我們彼此的心中。
王榮耀
中華福音神學研究學院系統神學助理教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