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李志偉
1977年的巴西處於軍政府獨裁統治的晚期，雖然締造了「巴西奇蹟」實現經濟的高速成長，但卻也帶來嚴重的債務危機和擴大貧富差距。在政治方面，軍政府打著反共旗幟，緊收言論自由，使用酷刑、虐待等非法手段打壓左翼人士。那是一段黑暗的時期，許多異議分子「被消失」，警察貪腐嚴重，藉機勒索民眾也是時有所聞。巴西電影《這不只是個間諜故事》講述主角因得罪權貴被迫逃亡的故事，以一種荒謬的黑色幽默重現當時的社會氛圍，凸顯體制與貪污腐敗。本片榮獲2026奧斯卡最佳劇情片等四項提名，金球獎最佳非英語電影，以及2025坎城影展最佳導演獎及最佳男演員獎。
巴西東北部的最大城市勒西菲，正值嘉年華會狂歡，但歡樂的氣氛卻蒙上死亡陰影，據地方報紙顯示神秘死亡案件人數已達91人，甚至還可能持續攀升。同時，漁民捕獲的大白鯊腹中居然剖出一條人腿！在媒體渲染報導之下，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話題，而戲院瞄準這波奇聞軼事的熱度，順勢重映《大白鯊》電影。
在荒謬與混亂之中，一位因說話得罪權勢富商的大學工程教授馬賽羅，遭人買兇追殺，只好投靠地下庇護組織，來到勒西菲的某處公寓等待新的身分和護照，準備帶兒子逃出巴西。當殺手步步進逼，馬賽羅只希望在真相與謠言交錯的時局，能有一線生機。
當惡夢已成日常 大白鯊還恐怖嗎？
電影以一個荒誕離奇的場景作為開場，馬賽羅前往勒西菲途中，行經人煙稀少處為車子加油。但詭譎的是，站外躺著一具用紙板覆蓋的屍體，旁邊還有野狗和蒼蠅圍繞；加油站探頭出來的男子說，那是被員工射殺的小偷。然而行經此地的公路警察對地上的屍體毫不關心，反倒仔細地檢查馬賽羅的車子有無違規，實則想要勒索他。
馬賽羅當然懂，拿出身上僅存的香煙，好讓警察放他走。路上都是準備參加嘉年華的人們，但狂歡背後卻是社會暴力和死亡，執法貪污腐敗早已成為日常。
在鯊魚肚中發現一隻人腿，意外使《大白鯊》電影重新熱門起來。馬賽羅的兒子費南多，每天央求外公帶他去看。外公以看完會作惡夢拒絕費南多，他卻說：「我已經在作惡夢了！」這句話反映出當時人們的感受，諷刺當現實生活比驚悚電影還恐怖的時候，虛構的情節也沒什麼好怕的。
1975年經典電影《大白鯊》片長約130分鐘，因受限於當時的拍攝技術，所以大白鯊真正出現在螢幕才4分鐘。但也因為如此，全片用心營造懸疑緊張情緒，讓內心的懼怕大過鯊魚的可怕。當時的巴西社會瀰漫人人自危的氛圍，如同電影營造的緊張感一樣，只是真實世界遠比鯊魚殘酷的多。
抽絲剝繭梳理充滿懸念的歷史
巴西軍政府上台後，開始對異議人士進行打壓，地下的庇護組織便應運而生。77歲的老房東賽巴斯蒂安娜，提供房子讓遭受逼迫的人士有個暫時住處，等待進一步救援行動。
賽巴斯蒂安娜對每位「房客」都講述她姪女的故事，每一個版本都不同。此外，屋內還養著一隻擁有兩張臉的貓。這兩件小事情，暗喻著這個庇護所的兩大原則：「不問」跟「假名」。每個「房客」到這裡都有難以啟齒的理由，據實以告可能會害死自己。當人與人之間充滿不確定感時，使用假名似乎是個好主意，誰也不能確保會不會暗地出賣人。
充滿懸念1977年的歷史、破碎的資料片段和訪談錄音，最後輾轉來到2025年聖保羅的兩位女大生手中。其中一位女孩對於這段歷史產生高度興趣，從現有的檔案中抽絲剝繭找真相，試圖了解馬賽羅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和原因。
有些人投身挖掘歷史，因為可以從過去尋找真相、然後更能理解當下。女孩重建梳理馬賽羅的遭遇，進而窺探父執輩曾經歷過的黑暗時代。然而當局很快察覺並宣稱這批資料含有機密文件，急忙從大學裡回收，不讓資料繼續解密。聖經提到：「因為人所做的事，連一切隱藏的事，無論是善是惡，神都必審問。」或許有權勢者能繼續掩蓋不光彩的事，但真相終有一天會浮出水面。即使逃過世人的目光，最終還是得要面對神的最終審判，無論是善惡都必審查。
電影中最魔幻寫實的部分，就是鯊魚肚內的多毛腿。拼湊新聞片段報導，這隻腿很可能是失蹤的異議人士，至於殺害他的人是誰，大家都心知肚明。警方為湮滅證據，特地到停屍間取出並丟到河裡。沒想到這隻多毛腿後續成為都市傳說登上報紙專欄，聲稱它非但沒有沉落水底，反而跳上岸襲擊公園裡的情侶和遊客等，成為另類話題。
報紙以黑色幽默描繪多毛腿的襲擊，攻擊對象卻是當時不見容於社會的群體，在敢怒不敢言的時空下，只能用這種奇幻方式傳達軍警對民眾的侵害。
當記憶被保留 歷史不再只是傷痕
1977年在巴西是個任何人都可能被消失的年代，但真相卻未曾消失。藉由後人的拼湊，重新理解當年說不出來的傷痛。巴西導演克雷伯‧曼東沙‧費侯想藉由《這不只是個間諜故事》懸疑緊張的節奏，拍出當時社會的「氛圍」與「氣味」，強調腐敗如何滲入到生活的每個地方。
官商勾結、軍警濫權，層層相護的關係下，在社會上為所欲為，想殺誰就殺；對於無所不見的貪腐和暴行，人民似乎早已見怪不怪。然而這段獨裁貪腐的過去，是人們悲痛的傷痕，女大生的追尋，還原一段被壓抑的歷史，讓未曾被傾聽的聲音被聽見。而費南多長大後的沉默，讓我們理解傷痛有時並非遺忘，而是自我保護的方式。
真相之所以未曾消失，是因為總有人願意記得。當記憶被保留，歷史便不再只是傷痕，而是一面鏡子，提醒今日享受自由的我們，要對社會公義保持警醒，避免重蹈覆轍。（本片分級為輔15級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