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陳麗玲
2024年5月24日，我獨自一人直飛廣州，決定去尋找那馬其頓的呼聲。那是源自我參加一個跨文化宣教團，於5月1-5日停留廣州的最後一天，感受到在夢境中有個人用力抱住我的肩頭，對我說：「請幫我一個忙」。
跨文化宣教團經歷馬其頓呼聲
那時接待我們的一對營商宣教的夫婦（楊哥和林姐），安排我們團隊住在地鐵站旁的旅館。其中一個主日，我與他們到小區的教會聚會，會後有愛宴和禱告會，分享時提到我過去曾是一名特教老師，立刻引起關注，覺得自己可能有點用處。
就在廣州那五天，印象最深刻是在一個雨天，我拎了一袋髒衣服到附近洗衣店送洗。站在櫃檯的老闆娘顯然有構音問題，她的口齒很不清楚，但我藉著經驗仍然盡量和她溝通，因為有一件蘸了藥布殘渣的白棉T，清潔上很是棘手，所以我向老闆娘討教一番。她也跟我解釋，他們有特別的清潔劑來處理這樣的污漬。
我立刻聯想到，耶穌基督的寶血就是洗滌我們罪污的強力洗潔精。老闆娘是聽過福音的，所以我再跟她強調「除罪」的緊迫性跟挽救這件白衣是一樣的。我帶她做了一個決志禱告，然後邀請她晚上到旅館大廳來參加聚會。
老闆娘果然出現了，帶著她的拉丁舞衣和舞伴。她告訴我，很多人都無法聽懂她所講的話，想必是我接觸特教學生的經驗幫助了我跟她的溝通。
聚焦基督肢體 異夢變得真實
5月23日接到林姐的電話，促使我再飛廣州，我想讓那模糊的夢境變得更清晰些。這次抵達白雲機場，是楊哥來接我，搭了地鐵輾轉回到他們的家。那是在小區的一個城中村，租來的房子有一邊是農村舊屋，緊連著一棟西式洋樓。
他們讓我住在三樓的其中一個房間，房門推出去是個大露臺；露臺上可以洗衣晾衣，還種了幾十盆的多肉植栽。我簡直不敢相信，這是我夢想中的屋子啊！後來迎來幾次的強降雨，我一邊錄影音，稱呼這個屋子為「聽雨軒」。晚間躺在床上時，外面握手樓傳來各家各戶的聲音，此起彼落，讓人想起港片裡的場景。
林姐帶著我第一個去探訪的對象，是住在附近河堤邊的余姊妹，她鑽研古法旗袍，跟先生都是外地來的「廣漂」，婚後育有一女。聽她口才便給地分享手作旗袍如何使她體會披戴基督，生命整全的意義，然而她也說生了女娃以後，腦筋變鈍了，暫時把旗袍擱下，當全職媽媽。林姐在一所學校擔任幼兒園老師。週末早上，她用電動機車載我一起去學校參加親師的研習課程，她原本約了一位自閉症學生的家長，想帶著我去家裡探訪，很可惜最終被婉拒了。
那個傍晚，跟著楊哥和林姐夫婦，我來到此行唯一的觀光景點──海珠橋。他們約了一對夫妻餐敘，在美食佳餚前，言談間才知道這個家庭經歷的破碎，唯一的兒子罹患抑鬱症整日困在家，長達四年了。這不只是一個單獨的個案，而是整個社會的縮影。教會中也不乏優異的青年時而自我封閉，不與外界接觸。
主日聚會我再次來到這間教會，成員大多是從北方來到廣州的大學生和青年；包含牧二代與信二代，面對經濟的緊縮和職場內卷，他們對前途常感到茫然。在聚會完的小組分享，我和林姐陪伴幾位就讀大學的姊妹，彼此交通，代禱中交織了淚水與歡笑。我似乎從模糊的人群，重新聚焦在基督身體的「群體」裡，藉著凝視、聆聽、關懷、肯定與愛，我的夢境逐漸變得真實起來。
跨越成效迷思 轉向真實憐憫
美國教育家巴默爾（Parker J. Palmer）在他所著的《行動靈修學》裡面寫道：「一生蒙召去參與的偉大工作，都是不能看見什麼『成效』的工作。關愛他人、反對不公義、安慰哀慟的人。做這些事不會有什麼成效，只有委身一直做下去，我只問自己是否忠心。」
回顧我多年的特教教學職涯，也曾困在「成效」的迷思裡，退休後也持續在世上尋找有意義的位置。2024年第一次參加跨文化宣教團，從台灣環島走禱8天，接著飛香港進大陸，是我前所未有的冒險行動，同時經歷體力極限、文化差異、溝通不良與矛盾衝突的挑戰，提前自行返台。休養身心兩週後，我重新回到廣州。
第一次參加宣教團，我在前往北方的高鐵站外因感冒暈眩跌倒，最後放棄與團隊繼續往北的行程。或許正如巴默爾所言：「行動的風險太多了：有可能跌倒，達不到目標，顯得無能。但最要命的是，那個既堅強又脆弱的自己，既熟識又陌生的自己，會曝露在世人的審視之下。」失敗帶來的幻滅和痛苦，也讓我更認清一些真相，關於自己和這個世界。失敗也讓人從自我膨脹中轉向真實的憐憫。
而這次在城中村的15天，我還是面臨一些窘境和內心的試探，但我的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安全感，讓我即使沒做什麼，只是待在林姐他們的客廳，安靜地等候訪客，凝視著桌上的熱茶和鹽焗豆子，都覺得像在自己家裡那樣自在。
巴默爾說，「正確的行動是一個分娩的過程，不能勉強，只能跟隨。」有意外訪客帶來的驚喜，也有總是尋鄰舍不遇的懸念；有江邊與余姊妹的生命分享，也有與青春少女河邊偶遇的閒談；有與教會姊妹群於白雲山上禱告見異象的經歷，也有目睹她們於醫院急診室外切切禱告傳福音、關懷街友的熱情。
我看見、聽見了憐憫是與他人一起受苦，在那裡，了解他人的需要，並且用行動回應他們的需要。我很喜歡巴默爾所引用五餅二魚的神蹟，其實是揭示這世界「匱乏」的假象，幫助我們從豐盛的現實出發，採取行動。耶穌在這故事中的憐憫之舉，始於行動者和他者之間的深切認同。真正的豐盛存在於人與人之間親自臨在，彼此相顧的實際感受。
從豐盛的現實出發 見證神宣教痕跡
我兩度在廣州所看見的，也正是基督的身體活出道成肉身生命的豐盛。當人願意採取公開行動（如：在醫院急診室為人禱告傳福音），不怕受傷，只有這種時候，群體及其豐盛才可能發生。正是這樣的冒險行動，使得耶穌的故事和我們的故事值得述說。
在廣州停留的日子，我其實沒有做什麼，只是領受弟兄姊妹分享給我一切的豐盛，我幾乎沒有花到什麼錢，唯一比較奢侈的是在海珠橋邊的服飾店，買了一件平價的改良式旗袍；明黃色的格紋布，五分袖立領，綠色盤扣，斜襟和袖緣有蕾絲滾邊。我喜歡穿在身上有種民初的文藝風格，也表達我對這地的深切認同。林姐特別偏好中國風的服飾，從我認識她第一眼，彷彿她正從懷舊電影裡走出來一般。偶然間發現我們兩人的生日竟然是同一天，相差7歲。
半年多前，楊哥和林姐的家也成為一個教會的聚會點了。
當時參與在跨宣團的一對外籍宣教士夫婦，在亞洲短宣後，回應了大使命，結束了在美國的服事，先到台灣學語文，現在也去到廣州宣教了。
雖然，我還是尚未確認我那個夢境中的「馬其頓呼聲」到底是什麼？但卻真實地經歷到身為基督身體的一分子，見證了神宣教的痕跡在我們當中。
這條路上我們一起走，這條路上我們手拉手，復興的號角已在全地吹響，我們要迎來大地豐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