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撰文/楚雲（牧師）

拉結聽得入神，雅各正講述著自己的故事。每一次夫妻倆結伴前來哈蘭的井邊，在汲飲羊群之後，拉結總期待那段彼此獨處的時間，能從雅各親口講述的故事裡，多知道一些丈夫的過去。對她，這是一個獨享的幸福。

像一個天真的小女孩，拉結發亮的眼神每每盯著她心目中的英雄，未曾片刻他顧。

哈蘭井邊改變彼此一生
雅各是個體魄健壯的漢子，但心思細膩，說起故事娓娓道來，每一段迭宕起伏的人生經歷，被他講得充滿戲劇性，張力十足。之所以如此，因他講的是自己，回首過往的每一步，都刻骨銘心。難怪當初他風麈僕僕投奔舅家，第一眼望見井邊的拉結，內心受壓的情緒再也抑制不住，當場痛哭。

那段經歷，雅各講了不只一回，拉結聽過不只一回，但每每提及，都像是第一次，恍若昨日，拉結總是會心一笑。畢竟，哈蘭的井旁是他們的定情之處，那裡是彼此改變一生的開始。

那起初的愛支撐著他們多年生命共同的道路，未曾稍減。真是聽講千遍也不厭倦啊。

有關雅各的童年，父母偏私、兄弟爭寵，以及潛逃離家、歷險渡河的種種，每一幕都勾動著雅各波瀾再起的記憶。

雅各有一個擅長說故事的母親利百加，童年聽媽媽說起懷孕時，雙胞胎在腹裡不明所以的躁動。對於婚後曾二十年不孕的媽媽，這憂喜循環的過程，外人是難以理解的。直到利百加求問耶和華，神竟預告未來「大的要服事小的」。利百加雖然知道了，日後卻動念以私意去成就小雅各的命運。而丈夫以撒對大兒子以掃，始終有情感上的偏愛。父母不同的心理傾斜，無可避免的形成下一代逐漸出現的矛盾。

終於，在父親錯置祝福對象的事上，兄弟的對立被激化到高峰。忿怒的哥哥，竟然以殺弟為誓。焦慮的利百加隨即藉口讓雅各回舅家娶親為由，安排雅各逃往哈蘭。

聽到這一段故事，拉結眉頭一蹙，她似乎對家族中子女爭寵的情節特別有所領會，她和姊姊利亞之間也是明裡暗裡的計較啊。

因愛遠離家鄉成就一族血脈
不過身為女性，拉結對利百加長年不孕的那段經歷，心中尤其有感同身受的觸動。畢竟自己也有十多年婚後不孕的尷尬時期。形貌出眾，卻一直未能擁有一子，這份缺憾，使得拉結和利百加，複製了相似度極高的人生際遇，而她們的原鄉又都是同一位置。生長於哈蘭，又告別哈蘭，終生未歸。她們渡過同一條大河，至終被人們確定了「希伯來人」（原意：渡過幼發底河的人）這一歷史性的民族標記。

拉結對沒見過面的婆婆利百加，似乎聯結起了潛在的對話，既遙遠又親近。每回聽到利百加的故事，拉結的表情總多了一份共情。

當然，有關雅各離家路上的遭遇，不論講或聽，都是讓人欲罷不能的。特別是曠野以石為枕，夢見天梯的故事。拉結可是睜大了眼睛細聽，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微小的情節。

雅各察覺到了。他也敏感的預知，將來他要帶著拉結和孩子們，去到同一個地點──伯特利。

「我必保佑你，領你歸回這地……直到我成全了向你所應許的。」（創世記二十八章15節）這是憩息曠野夢醒之時，雅各所記得的最後一句話。耶和華神已應許將躺臥之地賜給他和他的後裔。

屆時，雅各的妻妾和眾子，都會出現在伯特利立石柱之處，其中當然包括他最心愛的拉結和拉結所生的約瑟。

幼發拉底河畔說不完的故事
只是拉結最後的結局，雅各並沒有預見，拉結也無從得知。拉結死於第二胎的產難，在以法他（伯利恆）的路上。神隱藏了這未來的片段，為讓他們安心的回迦南。其他妻妾未提及日後如何命終，惟獨拉結被明確記在經上。神的話為他作證，她以生命換取生命的代價，留下以色列最後一個支派的血脈──便雅憫。

哈蘭的牧羊女，帶著對丈夫的忠誠和愛，渡過大河，歷經返程中的大小事。雅各與神摔跤改名以色列、雅各以掃兄弟和解等等。這些事都讓拉結大開眼界，是他一生未曾看到、想到的。但回想自己一生被丈夫所愛，生下自幼聰慧乖巧的約瑟，這應當是她臨終前莫大的安慰了。

只是拉結從未意識到，在神永恆的心意和計劃裡，她已被放置在一個歷史重要的節點。不是她優於別人，反倒因她身體被封鎖的年日，學會一步步認識自己，認識神這位生命之主。

也許下一回，你去伯利恆的路上，應該停留片時，那裡有雅各為愛妻拉結所立的碑，那是拉結最終的安息地。這地與她婆婆在三十公里外希伯崙的墓園，遙遙相望。

我站在幼發拉底河邊，追念著雅各已講完的故事。而我知道，如果拉結還在，她會想再聽一遍。

「聽啊！是我良人的聲音；看哪！他躥山越嶺而來。」（雅歌書二章8節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