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林友仁
近期我聯絡了一位十年不見的國中同學,我們是無話不談的朋友,雖然成年後有各自的生活和交友圈,但仍舊保持好交情,直到十年前我離開高雄,北上工作。十年間,雖各自忙碌、音訊漸疏,但心裡始終把他當作老朋友。
我知道他在國中時期就受洗了,只不過成年後便離開教會。我告訴他,自己也在五年前受洗,並且經歷了三年的曠野操練。那三年,我嘗過信仰的苦與甜,也在孤寂與掙扎中被上帝重新雕塑。
我滿懷盼望地勸他回到教會,但他卻對我的邀請嗤之以鼻,他表示自己不需要幫助,只需要財富自由。
他的反應讓我沉默了。他是我很難得的朋友,但成長的際遇與歷程,讓我倆相形漸遠,隔著歲月,彼此的距離不只是地理上的。
或許人生多少會有如此經歷──看著自己所關愛的人需要幫助,卻沒有辦法提供幫助。那些最親近的人,往往成了自己摸不透的人,只能在禱告中全心全意地愛著他,看著他明明手上握著一副好牌,卻硬生生將日子活成一個爛局,或許是腳的殘缺讓他對自己有了根深蒂固的否定,不敢面對挑戰,尋求突破。
多少能理解他那一直頹廢的心態,畢竟自己也是這樣經歷,這是一種深入骨髓對自我的否定──出身普通家庭,長得也不帥;資質平庸,能力有限;說話笨拙,不懂得察言觀色;性格慵懶,做事情總是虎頭蛇尾。
似乎怎麼努力都沒有希望,怎麼思索人生都依舊感到迷茫,內心滿是絕望,更別提人生方向,與其痛苦地去尋找出口,倒不如安逸地麻痺自我。
成年後的我也是這麼怯懦過來,經歷了生活的不公與霸凌,自己卻無能為力,只能在潰堤的邊緣大口喘氣,再好好站起身來打理自己,裝作若無其事,繼續生活。
這世界不講道理的,不是我很可憐了就會同情我,也不是說我很努力了恩典就眷顧我,曾經一度認定自己的廉價人生註定失敗,對生活只感受到麻木,只能在時間的河流裡任憑自己腐爛。
我也清楚,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,但只要提到改變,我就會本能性的退縮與防衛,既然努力之後還是失敗,那為什麼還要努力?
但人生有時候就是需要這麼一記的重擊,讓你覺得有活著的難過。
有時候,神容許我們失去,正是為了讓我們看見那唯一不離不棄的愛,如以賽亞書四十二章3節所說:「壓傷的蘆葦,祂不折斷;將殘的燈火,祂不吹滅。」
電影《幸福綠皮書》說:「世上有太多不敢踏出第一步的寂寞之人」,願意從舒適圈邁出那一小步,或許不會立刻改變一切,卻是嘗試與改變的開始,信仰從來不是征服萬丈高山的壯舉,而是願意謙卑地真實悔改。
人的本性始終是安於現狀的,相較起改變,我更願意待在舒適圈。改變真的很難,但更難的是改變之後的堅持,即便曠野是如此令人難受,堅持的盡頭卻是敗果……
但我想,人要對自己的生命負責,雖然不是盡如己意,不是每次的勇敢都能得償所願,但每次的勇敢都能成為自己的風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