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菲比

我已經很久沒有帶我的狗出門了。

從去年夏天開始，某一次牠在外面亂吃東西，回家之後嚴重嘔吐，被診斷為胃炎。那次的經驗讓我既緊張又自責。雖然後來吃藥之後，牠恢復了，但我心裡開始留下陰影。

狗兒亂吃生病留下陰影
我嘗試過讓狗兒戴嘴套出門，效果並沒有想像中好；有一次牠還是吃到了東西，回來又吐。雖然沒有上次那麼嚴重，但那種「我無法掌控」的感覺，讓我越來越不敢冒險。再加上後來自己經歷了兩次手術，身體狀況不好，也擔心在外面發生事情會無力應對。慢慢地，我就不再帶牠出門了。

我開始告訴自己，外面很髒，有很多看不見的東西；我的視力不夠好，無法即時阻止牠亂吃。這些理由，讓我覺得「不出門」是比較安全的選擇。久而久之，也習慣了這樣的生活，狗兒就在家裡活動，而我也不再去想「帶牠出去」這件事。

直到前幾天，我只是試著帶狗兒到門口走一走，只是在門口附近停留一下。但那已經是很久以來的第一次。

這天，我做了一個小小的決定──帶牠走到附近的小公園。其實，那個小公園對牠來說並不陌生。有兩次，牠趁著家門沒有關好，自己跑了出去。那時候我很慌的到處找牠，最後都是在同一個地方找到：公園裡那棵牠很熟悉的樹，旁邊的一小塊草地，好像那裡是牠知道可以停下來的地方。這次再走到那裡草地，我忽然有一個感覺：也許，那不只是牠熟悉的地方。也可能，是我可以慢慢重新感到安心的地方。

從退縮到願意跨出多一步
一路上，我其實還是有點緊張。我會留意地上有沒有東西，也會觀察狗兒的動作。但同時，我也發現牠很開心。牠一邊走，一邊聞來聞去，好像重新回到一個熟悉的世界。

到了公園，牠在那裡走動，還在外面排尿兩次。這對牠來說，其實不常見。因為從小我們訓練牠在家裡上廁所，所以牠很少在外面排泄。看著牠的樣子，我忽然有一種很單純的感覺──牠只是很開心可以出來。

在公園裡也遇到了一些人。有外籍看護帶著長輩坐輪椅曬太陽，也有其他人帶著狗。還有一個年輕的女生，對牠很有興趣，走過來摸牠。牠有點興奮，撲向女生，還不小心把她的一邊耳機弄掉了。我一邊覺得不好意思，一邊又覺得，這些畫面其實很生活、也很真實。

其實在那次生病之前，我也常常帶牠出門，一切都還算正常。只是因為那一次的經驗，我開始把外面的世界想得很危險，把很多可能性放大，也把自己慢慢縮回來。我以為我是在保護狗兒，但後來才發現，我也把自己關住了。那些「為了安全」而做的選擇，慢慢變成一種退縮。不是因為真的不能，而是因為我越來越不敢。

這次走到公園，我還是會擔心、注意很多細節，也不是完全沒有害怕。但我沒有再停在原地。我帶著一點不確定，還是走了出去。回家的路上，我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輕鬆。好像不是因為完成了什麼，而是重新拿回了一點點生活的空間。

我後來才慢慢明白，有些時候，改變不是一下子發生的，而是在我們願意跨出那一步的時候，已經開始了。有些時候，我們不是被困住，而是自己在不知不覺中，把生活縮小了。

改變，也不一定是要做很大的突破。有時候，只是願意多走一點點路，就已經不一樣了。而我想，也許下一次，我還是會有一點害怕。但我知道，可以再走出去一點點。慢慢地，生活會重新打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