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編譯余友梅／報導】1963年，美國聯邦最高法院一項歷史性裁決，終結了公立學校強制誦讀聖經與集體禱告的做法。站在這場訴訟最前線的，是日後被稱為「美國最著名無神論者」的瑪德琳．莫瑞．歐海爾（Madalyn Murray O'Hair）。然而鮮少人知道的是，當年案件中的原告是瑪德琳和她的長子威廉．莫瑞三世（William J. Murray III，1946年~）。這位少年後來竟成為一名浸信會牧師，並公開見證自己的信仰歷程。多年後回顧，威廉坦言自己當時只是整個運動中的一枚棋子。

對許多人而言，這是美國宗教史上一個極具戲劇性的轉折；對威廉而言，卻是一段漫長而痛苦的人生旅程。

在無神論家庭中長大

1960年代，美國正經歷宗教與世俗主義激烈碰撞的時期。1963年，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合併審理賓州的「阿賓頓學區訴謝姆普案」（Abington School District v. Schempp）與馬里蘭州的「莫瑞訴柯利特案」（Murray v. Curlett），裁定公立學校不得強制學生誦讀聖經或參與集體禱告等宗教活動，稱此舉違反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的政教分離原則。

由於案件合併審理了瑪德琳提起的訴訟，瑪德琳因此聲名大噪，成為全美最知名的無神論運動人物之一。

她隨後創立「美國無神論者協會」（American Atheists），頻繁出現在全國電視節目與新聞媒體版面上，以犀利而充滿爭議的言論批評宗教信仰。1964年，《生活雜誌》（Life Magazine）甚至稱她為「美國最令人憎恨的女人」（Most Hated Woman in America） 。

在公眾眼中，她是挑戰宗教權威的先鋒；但在兒子眼中，卻是另一種模樣。

威廉後來接受訪問時表示，母親性格強勢且控制欲極強，在威廉的記憶裡，家從來不是避風港，而是一個充滿爭吵、指責與壓迫感的地方。瑪德琳就是一個虐待子女的粗暴女人，在他們年幼時，炫耀自己愛看情色電影，推崇性解放，為《好色客》（Hustler）雜誌撰稿，甚至試圖帶著全家人叛逃蘇聯，並支持共產主義運動。

威廉稱Netflix2017年推出的傳記電影《美國最令人憎恨的女人》美化他母親的形象，將她描繪成慈愛的母親與積極的民權倡導者；威廉形容自己從小便生活在母親巨大的陰影之下，許多重大決定都由母親做主，包括那場改變美國教育史的訴訟。

瑪德琳還因1968年阿波羅8號繞月時法蘭克．鮑曼（Frank Borman）等3名太空人，在首次繞月飛行時，在全球直播中朗讀《創世記》，而起訴NASA，要求禁止此類行為。

對無神論產生質疑

當瑪德琳忙於「演講、通訊、募款和宣傳」時，威廉愈來愈心灰意冷。他私奔後又離婚，服了兵役，也在航空公司工作過。他將女兒羅賓（Robin）托付給母親照顧，第二段婚姻搖搖欲墜，又多次與警察發生衝突。

威廉愈來愈藉助酒精來壓抑內心的焦慮與疑惑。因人生的挫折接踵而至，讓他開始重新思考從小接受的世界觀。

他逐漸產生一個揮之不去的疑問：如果無神論真能為世界帶來更好的未來，為何他所看見的，往往只是對宗教的攻擊與抗爭？然而，這些疑問並未立刻把他帶向信仰，只是動搖了他多年來深信不疑的價值體系。

在人生谷底遇見信仰

真正的轉捩點出現在一次家庭衝突之後。在與妻子發生爭執後，發生槍枝走火意外事件，使威廉被判5年緩刑，也迫使他意識到自己需要幫助。他開始參加匿名戒酒會（Alcoholics Anonymous），並在戒毒機構擔任志工。就在那段時間裡，他第一次接觸基督信仰。

他回憶說，自己在戒癮團體中看見許多人因信仰而重新站起來，也看見生命被改變的真實見證。「我第一次感受到有一位充滿慈愛的上帝的存在」，他說。

母子決裂 永遠斷絕關係

1980年母親節前夕，威廉公開宣告自己接受耶穌基督成為生命救主。那時他已多年未與母親說話，也多年未見女兒羅賓。當他試圖打電話給女兒或弟弟時，他們破口大罵，稱他為叛徒，然後掛掉電話。

面對兒子的公開歸主，長期以反宗教運動聞名全國的瑪德琳發起全面反擊，她公開表示，與兒子永遠斷絕關係。

這場決裂此後再未修復。然而，威廉並未因此退縮。隨著研讀聖經與投入教會生活，他逐漸融入了浸信會，後來更接受牧職裝備，成為浸信會牧師。

他曾在公開文章中表示，自己年少時參與廢除校園禱告訴訟，是人生中深感懊悔的一件事。「我在上帝面前立誓，將努力糾正我所犯下的錯誤」，他寫道。

此後數十年，威廉持續投入宗教自由倡議工作，擔任宗教自由聯盟（the Religious Freedom Coalition）主席，為伊斯蘭國家和共產國家受迫害的基督徒爭取權利，並在蘇聯解體後於俄羅斯創辦了一家印刷廠，專門印製聖經。

從內部崩潰的無神論帝國

在瑪迪琳生前，威廉會前往她演講的城市，在抗議現場揭發她的謊言。然而，讓瑪迪琳倒下的，並非兒子的反對，而是她自己陣營的叛變。

瑪德琳喜歡在無神論者協會總部雇用肆無忌憚的慣犯，但對他們評價甚低。1995年8月，瑪德琳、次子喬恩．莫瑞（Jon Garth Murray）以及外孫女（威廉的女兒）羅賓．莫瑞．歐海爾（Robin Murra-y O'Hair）突然失蹤。由於三人在美國無神論者協會內具有重要地位，此事很快引起全國關注。

起初外界以為他們只是暫時離開，但隨著時間過去，情況愈發不尋常。聯邦調查人員後來查出，三人遭到與協會內部人士有關的犯罪團伙綁架，主謀之一是協會前辦公室主任大衛．羅蘭．沃特斯（David Roland Waters）。調查顯示，綁匪脅迫喬恩提領並兌換大量資產作為贖金，但即使交出鉅款，三人最終仍遭殺害。

由於兇手刻意毀損遺體並隱匿證據，案件多年未能偵破。直到2000年8月，沃特斯被定罪後帶領警方前往德州一處偏遠農場，調查人員才尋獲三人的遺骸，揭開這起震驚全美的綁架命案真相。

信仰帶來的最後盼望

面對母親、弟弟與女兒的悲劇結局，威廉坦言自己多年無法完全釋懷；尤其女兒羅賓，曾是他最掛念的家人之一。他曾公開表示，不知道家人在生命最後時刻是否曾向上帝呼求，也不知道他們最終是否接受了基督。但身為基督徒，他相信上帝的憐憫超越人所能測度。

「我不知道答案」，他說，「但我知道基督的恩典向所有人敞開。」

威廉撰寫了多本探論信仰、社會制度與個人經歷的書籍，包括帶有自傳色彩的《沒有神的人生》（My Life Without God），反思當年的校園祈禱禁令，並主張恢復校園信仰自由的《讓我們祈禱：在校園祈禱的訴求》（Let Us Pray: A Plea for Prayer in Our Schools），以及探討中央集權規劃對社會與信仰帶來負面衝擊的著作：《通往地獄的烏托邦之路》（Utopian Road to Hell）。（資料來源：God Reports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