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白恩拾（恩約全人轉化協會牧師）
經文：創世記第三十七章（和合本修訂版）
創世記鮮明的記載著嫉妒和仇恨，如何伴隨著人類拉開歷史序幕。故事由該隱開始，他因弟弟亞伯獻的禮物更被上帝喜愛，就把弟弟謀害了。創世記最後四分之一篇幅，更把兄弟嫉妒相殘的劇情推向高峰：約瑟比十個哥哥更被父親喜愛，這群充滿嫉妒仇恨的哥哥們幾乎殺了他。創世記沒有為亞伯的故事留下太多細節，卻大篇幅記述約瑟的遭遇。
傳奇人生詮釋上帝攝理主權
但約瑟不是他自己故事的主角，那在歷史舞台幾乎消聲匿跡的上帝才是主角。約瑟除了那兩個青春少年夢之外，他沒有遇見天使，沒有神蹟奇事，缺乏亞伯拉罕的神諭，也不見他父親雅各的神顯──看似什麼都沒有！這正是故事令人著迷之處：上帝隱藏卻沒有消失，約瑟遇見了隱藏的上帝。
約瑟一生的傳奇，為上帝的攝理主權（Providence），做了生動的詮釋。那藉著攝理大能，引領約瑟的上帝，隨處隨時與他同在：在往示劍找哥哥而迷路的曠野裡，在哥哥們的殘暴陰謀中，在被綁架下埃及的路上，在遭誣陷冤屈的侍衛長家，或是坐監被遺忘的歲月，甚或為法老解夢的時刻，上帝一直以公平、創造和智慧，攝理他的人生，並引導他認識：「上帝的意思原是好的」課題。
上帝從未消失退場，祂一直在這個被仇恨偏情籠罩的歷史中，掌管保護著敬虔、有信心的聖徒們。祂把約瑟遇到的殘酷、暴力、背叛、拋棄，精巧轉化成生命的韌性，和未來作領袖治理的機遇。
古代教父屈梭多模（Chrysostom）幫助我們看懂這部歷史：「萬有的主宰，在憑著祂的創造與智慧彰顯祂獨特豐盛的能力時，也常容許障礙在應許實現前發生，以便推行祂先前的旨意，而藉此彰顯祂那超乎尋常的大能。」（Homilies on Genesis 46-67, 190）約瑟的人生並不獨特，我們作為他的讀者，也在經歷著相似的故事。我們要以約瑟傳奇系列，認識上帝的攝理，看祂如何在我們充滿障礙的人生，以大能鋪張我們的故事傳奇。
兩個上帝沒有說話的夢
約瑟年少天真，使他吃很多虧。但天真不是錯，錯是在那個充滿偏袒、不成熟，又彼此嫉妒、報復的失能家庭。一個偏袒他的父親，一點也不能保護他，反倒把他推入衝突苦難的深淵。約瑟是個正直有美德的少年，看見哥哥們的惡行，他會「報給父親」。這表示他與惡保持距離。在寂寞的十七歲那年，上帝給他兩個夢，夢到全家向他下拜。他把這兩個夢報告給那些厭惡他的哥哥們。哥哥們的反應是「更加恨他」。
我們對約瑟的天真可能有不同評論：不成熟，愛炫耀？但聖經卻肯定約瑟的正直、敬虔、忠誠、勇敢。上帝知道他的弱點，更看重他的優點；上帝一直選擇與約瑟同在，是很清楚的事。
約瑟在生命的前17年與父親在一起，分開20多年後，到雅各生命的最後17年，約瑟又跟父親重聚。這是神奇的對稱，意思是：生命會經歷混亂、挫折，但上帝的攝理一直伴隨。
17歲的約瑟可能難以明白「為什麼有苦難」這個宗教哲學大哉問，但上帝會讓他明白的；上帝引導他走向一個結果──那失能的家庭，最後因他而得拯救。無論在任何環境，他信靠上帝，就是願意對上帝的主權，保持盼望和開放的態度。
約瑟的兩個夢內容一樣。這是聖經中第一個上帝沒有說話的夢，它需要解釋！但這也是個有意義的轉變：過去上帝藉著顯現對人說話，或在異象異夢向人啟示。在約瑟的故事，上帝藉著主權攝理，隱密地與人同行，沒多說話。我們今日多數人，也常這樣經歷上帝的帶領！
17歲的約瑟心中揣想著夢的解析，給夢一番解釋。但他很快就發現，夢是不能照字面意思理解的。他沒料到，還要等20年才能明白夢的意思──上帝是他的世界的大導演。上帝在祂那難以立即知曉的旨意中，帶約瑟跨越障礙去到未知的海域。
約瑟可能進入黑暗和疑惑，甚至覺得那些夢是和現實完全相反的笑話！但是，約瑟即或有疑惑，有一件事沒有改變：沒有放棄對上帝的盼望和信靠。於是上帝陪他成長，陪他等待，直到有天聽見他說：「從前你們的意思是要害我，但上帝的意思原是好的，要使許多百姓得以存活，成就今日的光景。」（創世記五十章20節）如果我們也像約瑟，對上帝保有盼望和開放，我們也許會說：經過那麼多障礙波折，上帝的意思原是好的。
天真少年遭遇殘酷冤屈
但這一切卻是從一個不預期的意外開始的：那天，父親派約瑟去田野看哥哥們放羊是否平安。他順服著出發，卻沒料到，一出門就再也回不了這個家了。他在示劍的田野找哥哥們，走迷了路，離家越來越遠，越靠近危險？但是，即或走迷路，也在上帝對時間的主權中──浪費掉時間，使他延後遇見哥哥，卻是不晚不早，趕上了路過的以實瑪利商人。哥哥們把他賣給這群商人，帶到埃及。
這是風暴中的完美，約瑟遇見對的路人，賣到對的家──法老護衛長波提法手中。一路上約瑟都不知道這代表什麼意義？會發生什麼事？他萬萬沒想到，一連串的意外，竟是接近法老王最短的途徑，也是夢得實現的最佳速度！所有的事都在上帝的掌握中，把他帶到上帝預備的美善去。
約瑟被哥哥們綁架離開，失去父親和弟弟便雅憫。人生從早晨穿彩衣受寵開始，到傍晚卻落得赤裸、剝奪和背叛。人如果還願意禱告，第一句話大概是：上帝，為什麼？為什麼我會落到這樣？為什麼你不保護？好殘酷啊！
殘酷是正常的感受！劍橋英文字典「殘酷」的意思是：極度不仁慈，不愉悅，故意引發人痛苦。但他要向誰控訴「故意引發我的痛苦呢？」是哥哥們，或那位寶愛他17年的父親？還是上帝呢？
人人照社會價值觀載浮載沉
創世記作者沒有領我們發掘約瑟內在的感受，上帝沉默，約瑟也沉默。然而故事才剛開始呢！約瑟離開父家，進到絕對孤單、獨處的環境。但這是上帝醫治他和那個破碎家庭的開始──從破碎到康復，歷時二十年的醫治過程。如果讀者不要太快說上帝不存在，願意安靜看完故事後來的戲劇性發展，我們就會看懂：上帝從苦難帶來生命轉化，重建和醫治人破碎的靈魂。
哈佛大學的盧雲（Nouwen）在《喧囂中的寧靜》一書引用梅頓（Merton）的話：「在〔沙漠教父的眼中〕，社會……就像一艘遇難的船，每個人為了活命，奮力游泳，想要離開這艘船……他們相信，容讓一個在海上漂流的人，被動地抓著社會的價值觀和原則載浮載沉，根本就是場災難。」（《喧囂中的寧靜》29頁）
盧雲解釋說，我們在社會強迫驅動力中（social compulsion )，會製造出虛假的自我（false self）。我們被強迫去增加自我肯定：我是誰？我是否被喜歡、讚美、羨慕？我是否被討厭、被忽略？這種強迫症把這個虛假的自我，潛藏在對失敗的害怕中。這種恐懼會驅動我們聚集更多工作量、更多錢、更多朋友。
但社會強迫症是人類不折不扣「靈性的敵人」：它製造出憤怒和貪婪。當我們經驗剝奪（被頂撞、藐視、失落），我們就在憤怒中激烈反應感受。當我想要一個東西卻要不到，貪婪就燃燒起來。那副虛假的自我，會在我們的心思中，藉著社會強迫驅動力，製造憤怒和貪婪這對兄妹──它們逼我們繼續照社會的「價值觀和原則載浮載沉」，藉以繼續塑造自我，不顧為自己帶來靈性災難。
獨處是靈性改變的熔爐
我們究竟該怎麼辦？梅頓在沙漠教父那裡看見亮光：許多人選擇逃離這艘下沈的船，逃到沙漠去──那是一個隱喻，表達一處在上帝面前獨處安靜的空間。盧雲說，獨處是靈性改變的熔爐（the furnace of transformation），能救我們離開那個社會強迫驅動力，不成為受害者，脫離虛假自我的幻想纏繞，進入上帝獨處轉化的沙漠。耶穌也是如此進入那熔爐，獨自面對社會三種強制力的試探。
上帝就是這樣帶領約瑟：在17歲那年，離開那塑造虛幻自我的社會驅動力。在遇難下沈的船旁，他獨自奮力游泳，在海上漂流，離開以苦毒纏繞他的家。下次再見那群哥哥們，他已是40歲的埃及宰相了。
在此之前20多年的每一天，約瑟都在獨處的火爐中，經歷靈性轉化的火煉。希伯來書用「因著信」總結他一生的朝聖歷程（十一章22節）。從夢幻少年，到主導埃及政局的中年宰相，他都對上帝抱持敬畏和盼望的信心，以維持那風中燭火的生命往前。
與其說是約瑟緊緊抓住上帝的衣襟，不如說是上帝抓住了那個失去彩衣的生命。在他走的每一站，上帝以信實和慈愛護理著他往前。以約瑟那少不更事的世界觀，在父家社會強迫症的壓力下，將使他按錯誤的自我認同去解釋那兩個夢。但那樣的解釋，將使得夢永遠不應驗。當他進入沙漠般的獨處火爐，放棄對夢的解釋權，讓上帝自己解釋夢──只有上帝的創造力和大智慧，可以使夢準確應驗。
上帝是導演，導引約瑟去拯救埃及人，拯救他的家人，還有拯救他自己。約瑟和家人都在船難中經歷靈性熔爐轉化，才經歷醫治與復和。他們也才有機會理解：「上帝的意思原是好的」。我們正是如此去理解我們的人生傳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