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李志偉
哥吉拉是日本知名的流行文化象徵之一，歐美也曾多次拍攝哥吉拉電影，只可惜較偏重於巨大怪獸或變種蜥蜴的打鬥和危害。事實上，哥吉拉隱含著日本人對於戰爭的記憶，以及核武器所帶來的破壞。2023年推出的電影《哥吉拉-1.0》再度回歸到哥吉拉的起源，背景則是二戰後滿目瘡痍的日本。
戰敗歸零陷入更深絕望
導演山崎貴表示取名為「-1.0」的意思，是指日本社會因為戰敗而歸零，然而哥吉拉的出現，把整個狀況帶入到更慘的「負一」情況。本片獲得第96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視覺效果，成為第一部獲得奧斯卡獎的哥吉拉電影，也是日本首部獲得該獎的電影。由於《哥吉拉-1.0》在日本及西方都取得巨大的成功，續集《哥吉拉-0.0》也預計在今年11月初上映。
二戰後的日本社會百廢待舉，人民在廢墟殘骸中尋找親人和物資，強忍著傷痛和淚水，與倖存的鄰舍攜手重建家園。電影敘述，一切才正要開始復甦之時，就遇到哥吉拉來襲。這隻巨大、破壞力驚人的未知生物，蹂躪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城市，讓人們再一次陷入恐懼與絕望。
由於日本戰敗受到盟軍管轄，日本軍隊必須解散，各式軍事武器也受到管制。再加上美、蘇兩國在各地的角力，因此沒有其他國家對日本伸出援手。沒有政府的協調規劃、沒有軍隊也沒有武器，只有一群筋疲力盡的人民，在死亡與恐懼的夾縫中求生存。這是人們更深一層的絕望，因為連反擊的能力也被剝奪。
面對這場不公平的戰鬥，人們只得在層層疊疊的絕望中，拾起最後一點勇氣，為家人再度迎戰哥吉拉。
面對恐懼找回重生力量
日本海軍神風特攻隊飛行員敷島浩一少尉，駕駛戰鬥機降落在大戶島上的日軍基地。飛機維修技士橘宗作在檢查飛機後，發覺並沒有如敷島所說的問題，推測他是謊稱飛機故障而逃離戰場。當晚，被大戶島居民稱為哥吉拉的巨型恐龍襲擊基地，在橘的催促下，敷島坐上飛機想要開機槍射擊哥吉拉，不料他因過度恐懼而愣住，最後反被擊昏。在這場事件後，橘強烈指責敷島沒有行動，導致其他人的傷亡。
帶著恐懼和愧疚的敷島，回到滿目瘡痍的東京。透過鄰居得知，父母早已在大轟炸中身亡，家屋也只剩斷壁殘垣。一無所有的敷島，背負逃避戰場的罵名和內疚，與路上遇到的典子及領養的嬰兒，重新展開新生活。
為了取得更穩定的收入，敷島加入掃雷艇的工作，負責清除戰時設置於沿海的水雷。就在生活逐漸回到正軌之時，哥吉拉再度現身，喚醒敷島內心深處的恐懼與罪惡感。然而這回敷島為了守護家人，也為了面對長久積壓內心的愧疚，決定迎向自己始終不敢面對的戰場。
敷島的痛苦並非單純害怕死亡，更多是他無法接受自己仍被允許活著。他背負罪惡感，彷彿自己的生命是一種虧欠，他不敢去愛、也不相信自己仍有重新開始的可能。如同精神上的死亡，即使肉身倖存，內心卻仍被戰爭、創傷與愧疚綑綁。
新生，往往發生在一個人願意正視破碎、承認軟弱，並重新選擇愛與責任的時刻。當哥吉拉再次現身，敷島終於明白，活著不只是逃離死亡，更是承擔生命中值得守護的一切。為了典子與孩子，也為了讓自己從戰爭的陰影中被釋放，他選擇面對恐懼，找到了重生的力量。
怪獸隱喻對人傲慢的懲罰
前日本海軍工程師野田健治，結合戰後民間力量，制定反擊哥吉拉的計畫。他說：「並非為死亡而戰，是為未來生存而戰。」日本曾以國土擴張之名發動侵略戰爭，無數生命被推向死亡，犧牲被包裝成榮耀。那樣的戰爭，最終留下是失去的傷痛和無法彌補的罪責，而不是榮耀。
哥吉拉的出現，讓戰後日本再次面對毀滅性的恐懼。然而這一次，人們發起戰鬥，並非為了延續仇恨，而是守護仍然活著的人。眾人所追求的勝利，是讓孩子能夠平安長大，讓曾被戰爭奪走一切的人，終於有機會迎向新的世界。
怪獸的出現，固然是巨大的天災，也觸發我們對戰爭的反思。電影中出現許多軍事武器，例如：零式戰鬥機、震電戰鬥機、雪風號驅逐艦等。然而，再厲害的軍事武器，在天災與怪獸面前，顯得不堪一擊。從另一個角度看，或許怪獸的襲擊，是神對人傲慢的審判。
在破碎廢墟中看見恩典
《哥吉拉-1.0》劇中人一直反覆提到：「我們是在戰爭中倖存下來的人。」除了表明倖存者的堅韌之外，另一方面也表達他們是受眷顧的人。他們躲過無情戰火、挺過戰後的物資缺乏，並在艱難環境中生存下來。他們的處境，某種程度上與被擄時期的以色列人相似。
先知以賽亞時期的國際情勢詭局多變，在這樣動盪局勢底下，人民流離失所、苦不堪言。然而，神藉著以賽亞向百姓宣告，必有恩典存留。「到那日，以色列所剩下的和雅各家所逃脫的，不再倚靠那擊打他們的，卻要誠實倚靠耶和華－以色列的聖者。所剩下的，就是雅各家所剩下的，必歸回全能的神。以色列啊，你的百姓雖多如海沙，惟有剩下的歸回。原來滅絕的事已定，必有公義施行，如水漲溢。」（以賽亞書十章20-22節）
神是烈火，但祂仍預留恩典。「所剩下的」餘民，成為恩典的受惠者。這些人就是忠於上帝，在混亂的世界中仍持守真道的人，即為後來重返耶路撒冷建造聖殿的人。
從信仰反思來看，《哥吉拉-1.0》中的戰後倖存者，也像是災難之後被保留下來的「餘民」。他們經歷戰爭的殘酷，看見人性在私慾與權力之下如何走向毀滅，也在彼此扶持、犧牲奉獻與重新組成家庭的過程中，體會愛如何使人重新站立。哥吉拉被擊退後，真正留在人們心中的，是一份從災難深處燃起的敬畏之心。人的力量有限，生命得以存留並非理所當然。這些「餘民」，在破碎中看見恩典，在恐懼中重新學會倚靠，也在倖存之後承擔起繼續生活與重建的使命。（本片分級為13+ 特別輔導級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