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以望
這幾年，身邊不少姊妹都有同樣的煩惱。
孩子小時候，每個星期跟著父母去教會。到了大學、開始工作後，卻漸漸不去了。
姊妹們很焦急，彼此在問：「到底哪裡出了問題？」
聽著大家分享，我也不禁想到自己的孩子。
孩子踏上自己的信仰旅程
記得剛來美國時，認識一對很敬虔的夫妻，在教會熱心服事，大家都很尊敬他們。有一天，聽說他們的兒子離開了教會。
那時我信主沒多久，心裡有很大的衝擊，不斷地問：「怎麼可能？這麼愛主的父母，孩子怎麼就不信了？」
現在回頭看，才明白當時的我，把事情想得太簡單。很多時候，不是家庭出了問題，而是孩子長大了，有自己的選擇，也有自己的信仰歷程。
我和先生都是第一代基督徒。
兩個孩子從小就跟著我們去教會。孩子還小的時候，每晚睡前，我們都會陪孩子讀聖經故事，一起禱告。兩個孩子相繼在青少年時受洗。
只是，後來，他們走出了兩條很不一樣的路。
女兒不管是上大學，還是後來工作，每到一個新地方，第一件事就是找教會。
大學時，她開始去一間比較靈恩的教會。我和先生都感到意外，因為她是傾向理性、安靜的人，實在無法想像她會喜歡那種活潑的聚會。
她說，她喜歡坐在後面，看著大家自由地舉手、跳舞、敬拜神，那種敬拜讓她覺得很釋放、也很自在。
工作以後，她又換到一間更開放的多族裔教會。有一次聊天，她分享道：「媽媽，我認識了很多不同背景的朋友。」接著，笑著補了一句：「其中也有同志。」
我愣了一下，她立刻說：「Mom，同志也是人，他們跟我們都一樣。」
我趕忙解釋說：「我不是驚訝妳有同志朋友，而是發現，妳接觸的世界比我年輕時大得多了。」
聽她的分享，感覺自己的視野也被擴張了許多。
因受傷的經驗遠離教會
再說兒子。十三歲那年，剛符合教會的規定，他就主動提出要接受洗禮。那段時間，每天晚上他會自己讀聖經，遇到不懂的地方，就跑去找爸爸討論。心裡特別高興，以為他會這樣一直走下去。
然而，一個星期五晚上參加團契回來，他一進門，很生氣地說：「我不要去教會了。」我問他怎麼了，兒子只甩了一句：「叫人服事，是要先教人怎麼做，不是就這樣叫人上去呀。」
原來，兒子被邀請去帶詩歌，卻沒有被教如何帶領。對有些孩子，輔導也許覺得多做幾次就會了，根本沒什麼。但兒子做事很認真，希望充分準備，再站上台。
那次的經驗讓兒子很挫折。也許這樣，在他心裡留下了一個結。後來，他上大學，到外地念書，一直沒找到一間自己喜歡的教會。再後來，課業、社交、工作，一件接著一件投入，慢慢地也就沒聚會了。
前陣子，我們與他很真誠地聊到信仰。我問他：「你現在的信仰生活如何？」
他沉默了一下，說：「我現在還不準備要回教會。」過了一會兒，又說：「教會在講愛，可是教導的，和我經歷的不一樣啊。」
我聽了，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，只是點點頭，不再說什麼。
神帶領每個人的方式不一樣
隨著時間，這些年，有不少我看著他們長大的年輕人，一路穩定地在教會成長。有人到了外地念書，很快就找到願意委身的教會，在那裡服事、成長，也建立了屬靈同伴。有些孩子甚至是在教會認識另一半，後來步入婚姻，一起建立家庭、服事神。
每次看見他們，我心裡都很感恩。只是，隨著年歲增長，越不敢用同一把尺，去衡量一個人的信仰。有人一路走得很平順，有人卻要繞一些彎路。回頭想想，神帶領每一個人的方式，本來就不一樣。
也有人出了社會以後，每天忙工作、加班，回到家已經累到沒力氣。星期天只想好好補一覺、喘口氣。
也有人是在教會受了傷。那些傷，卻一直埋藏在心裡。每次有人提起教會，心裡還是會痛一下。
孩子會記得父母活出的生命
夜深人靜時，我也反思：孩子離開教會，會不會有一部分原因，也在父母身上？
父母是孩子最早認識信仰的啟蒙老師，也是他們生命中的榜樣。孩子從父母身上看見的，不只是我們每個星期天有沒有去教會，更看見我們怎麼對待家人、怎麼面對衝突、又怎麼活出信仰。
當然，這不是說，只要父母做的好，孩子就一定會留在教會。我也提醒自己，不要只問：「孩子為什麼不去教會？」有時，也要問：「孩子在我身上，看見的是一位怎樣的基督徒？」
曾聽一位單親媽媽分享，她對兒子的學業要求很高，母子關係一直很緊張。有一天，孩子忍不住對她說：「Mom，妳在家為什麼和在教會不一樣？聖經不是說，不要惹兒女的氣嗎？為什麼妳常常讓我很不高興？」
她說，那一刻，她愣住了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原來，孩子一直在看，也一直在聽。那句話，讓她開始重新學習，如何先在家裡活出信仰，而不只是帶孩子去教會。
我想，孩子不一定會記得父母說了多少道理，卻會記得父母活出了什麼樣的生命。
陪孩子一段路，將他們交託給神
仔細想想，父母能做的，其實有限。我們可以陪孩子長大、帶他們去教會，也可以陪他們禱告。但最後，要不要這個信仰，還是他們自己的選擇。
我認識一位姊妹，她的孩子也沒有去教會。一開始，她很著急，經常嘮叨孩子怎麼不去聚會。每次，孩子勉強答應，最後，還是沒去。
後來，她決定不再提醒，而是換了一個方式。每天，在全家共用的群組裡，貼一節聖經經文。沒有勸。沒有責備。也沒再追問：「今天有沒有去教會？」
有一次，我問她：「妳怎麼改變了？」
她一掃過往的焦慮，平靜地笑著說：「過去我拼命想把孩子帶回教會，現在我只希望神的話，不要離開他的生命。」
我一直記得這句話。
也許，每一個孩子回到神面前的時間都不一樣。
做父母的，能陪他們走一段路。走不到的那一段，就交給神。
如果有人再問我：「我的孩子怎麼不去教會了，該怎麼辦？」
我還是沒有答案。
但我知道，每一個孩子都有自己的信仰旅程。
有時我還會想起孩子小時候，牽著他們的小手走進主日學教室。如今，他們都成年了，不能再牽著他們的手往前走，只能學著，把他們交在神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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