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胡妙宜
西元一、二世紀的初代教會中,信徒們研讀神的話,一起擘餅、祈禱,慷慨款待孤兒寡婦與外地客旅,愛宴不僅是分享食物與生活,更是基督之愛的信仰實踐。而今日在台中新社山上的家庭教會,核心同工游克健笑著說:「愛宴不是一個人的工作,它是眾人的事,是家的一部分。」
主日後的午間,廚房裡傳來熟悉的刀切聲音,伴隨著鍋鏟撞擊鍋緣的鏗鏘、水龍頭奔湧而下的水流聲,以及歡樂的交談笑語。游克健認為,愛宴是信徒彼此連結最直接的方式,也是教會生活的一環。
每個人都是這場盛宴的創作者
在忙碌的現代生活中,人們習慣外送、快餐,獨自有效率的進食,但在這個小組,一種古老而美好的傳統被重新點燃,不追求精緻擺盤,也不講究昂貴奢華的食材,這裡追求的是「參與」。
信仰態度,就藏在人們處理和享用每一餐的日常生活中,聚會採取「一家一菜」的模式,不僅能減輕特定同工的負擔,當每個人都成為這場盛宴的創作者,代表的是一份責任,人際間的連結感也在無形中建立了。
游克健雖不擅長廚藝,卻對調味極為敏銳,他從菜市場捎來幾盒手工餛飩,自己調製獨門的香辣抄手醬汁,大火沸騰的水氣中,撈起煮熟的餛飩拌入醬汁,再撒上鮮綠的蔥花,一碗美味的紅油抄手就完成了。
一位姐妹提著剛從自家菜園拔下、還帶著泥土芬芳的青菜來到廚房;而就讀高中烘焙食品科的年輕人,則是廚房裡最靈活的亮點,她不只帶來親手烘焙的餅乾,更在洗菜、切菜的瑣事中,成了眾人的最強搭檔。游克健表示:「在這裡,每個人都很願意付出,就連份量都能精準掌握,因為都將彼此放在心上了。」
這裡沒有所謂的主廚與副手,沒有誰高誰低,只有彼此服務的身影。游克健說:「最愛聽廚房中的聲音,聞著食物的香氣,那就是家的樣子。」當有人偷捏一口剛炸好、燙手的五花肉,笑稱自己是「試吃稽核員」時,那份自在與放鬆,讓屋子回歸到最簡單又純粹的家。
不只是在教會中,基督徒的家庭與團體生活也當如此,應時常思想他人的需要,用心預備每一頓飯。餐桌不只是滿足口腹之慾的地方,更是彼此服事、建立關係的所在。

感恩的祭:在八部合音中看見恩典
對基督徒而言,吃飯不只是為了飽足,更是一場「感恩的實踐」。
準備食物的過程中,就是進行一場無聲的敬拜。當水流洗淨手中的蔬菜,我們是在處理上帝賜予的糧食;為他人遞出調料或餐盤,就是彼此服事,這就是愛宴的精神所在:在鍋碗瓢盆之間,讓愛流動……
當所有的佳餚都擺上桌,同工就會扯開宏亮的嗓子,吆喝著:「吃飯啦!」這時,眾人放下手中的雜務,聚在餐桌前唱起謝飯歌:「感謝慈悲天上父,賞賜衣食養我們;懇求天父叫我們,自己有的分給人,阿們。」
游克健笑說:「我們可是八部合音呢!每個人都唱自己專屬的一個聲域,熱鬧極了。」儘管音準各異,但歡樂真實流動在眾人之間。現代人常將「擁有」視為理所當然,而謝飯禱告就是一個「校正機制」,幫助我們在吃飯前,先將目光從「我想要什麼」轉向「這一切從何而來」。
當人們閉上眼,誠心開口感謝神,就是明白上帝的供應,並承認自己是那領受者。
就算桌上擺的是清粥小菜,在感恩的濾鏡下,都顯得特別美味,因為明白一切的供應與豐盛,皆源於上帝的看顧。學著為所擁有的一切獻上感謝,更使在世俗壓力中焦慮不安的心得著平安。

餐桌成了謙卑與體貼的象徵
在教會的餐桌前,長者和兒童永遠享有優先權。這不只是一種禮貌,更是「順服與捨己」的福音實踐,學習尊榮年長者、看顧年幼軟弱的孩子。每當炸物熱騰騰地起鍋時,總會聽到有人吆喝著:「孩子們!炸物來了,快來吃!」那聲音裡滿是對孩子需求的敏銳與寵愛,那一刻,餐桌成了「謙卑」與「體貼」的象徵。
姊妹們圍站在餐桌旁聊著家常,不急著取餐,因為心中有一種確信:「總會夠吃的。」即便真的少了那一兩道菜,看著別人吃得滿足,心裡也開心了。
正因為彼此信任、互相成全,「吃飯是上帝給的恩典,大家聚在一起,當然要吃得喜樂!」然而游克健也說,基督徒的節制是懂得掌控自己的食慾,吃得剛剛好,身體和腦袋輕盈才能把精神留給彼此,更自在地分享與參與對話,也能成為身體健康的好管家。
開放的餐桌:福音的祝福地
餐桌,是家中最具張力與溫度的場域,飯後,這張餐桌又變成了長達兩小時的小組查經空間。在這段時光裡,常常有慕道的朋友就靜靜地坐在一旁。
游克健表示,他們也許還未受洗,對信仰還存有猶豫,但在這餐桌上,他們感受到的是被看見、被疼惜的愛。這裡沒有冰冷的教條,只有一群人在經歷生活挑戰後,依然願意彼此相愛、彼此代求的真實模樣。
有些人來了,聽了一次道,便離開了;有些人卻留了下來,從訪客成為常客,最後變成家中的一員。無論結局如何,教會始終敞開著大門,開放的餐桌,就是福音最原始的力量:共同生活。
愛宴的時光終究會散場,碗盤終究要洗淨。然而,家的溫度會被存放在心底。
當一張餐桌成為分享生命的地方,家便成了上帝的祝福,人們帶來一道菜,也帶來自己的生命。在一次次相聚中,福音不只是被傳講,更在人與人的互動中,被真實地活了出來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