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以望
去年感恩節，兒子從西雅圖回來，全家人難得聚在一起。大家開心地吃晚餐，享受著美食，也聊著彼此最近的生活。
閒聊間，我問兒子：「你平常都吃些什麼，都是自己煮嗎？」兒子笑笑地看著我：「Mom，我都在外面工作幾年了，妳還問我吃什麼？」
我聽了也笑了。是啊，孩子早就成年，也能照顧自己。可是做媽媽的，好像改不了那個習慣，看到孩子，總會忍不住問一句：「有沒有好好吃飯？」
青少年母親的相同無奈
孩子小的時候，我總覺得這些事情很自然。放學回來，一邊吃點心，一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。今天在學校發生什麼事，哪個同學又做了什麼，老師說了什麼，可以講上一堆。我喜歡聽，也從來不嫌他們吵。
可是進入青少年以後，他們彷彿變了一個人似的，話越來越少。我問一句，他回：「嗯。」再問一句，什麼都不回，一副不耐煩的模樣。我心裡常常想：「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？」
孩子有了手機，情況也沒有好多少。我寫了一大串，他回來一個 emoji。看著那個小小的表情，心裡氣癢癢，忍不住罵：「多寫幾個字會怎樣嗎？」再後來孩子上了大學，離開家，有了自己生活和朋友圈，打電話就更少了，多半用簡訊聯絡。
身邊的姊妹也常常有類似的抱怨：「我的孩子都不跟我講話。」「我問半天，他只回我幾個字。」「多講一句有這麼難嗎？」大家坐在一起聊著孩子，我聽了也會偷偷笑。原來不是只有我。
每個家庭親近方式大不同
孩子離開家以後，父母能幫的事少了，心裡掛念的事卻好像更多了。以前問的是：「吃了沒？」現在更想知道的是：「最近過得好嗎？」「工作還順利嗎？」「是不是有什麼事沒有告訴我？」「有沒有喜歡的人了？」「未來有什麼打算？」
有些話，也許不會真的問出口，卻默默放在心裡。只是，父母想知道，孩子不一定想說。
有一段時間，我還真的有點羨慕身邊的一個家庭。她的女兒上大學以後住在外面，幾乎每天都會打電話給媽媽。有時只是報個平安，有時一聊就是一個小時。聽這位姊妹的分享，我心裡總會想：「怎麼這麼好。」
有時候聽她講女兒又打回來，我還在想：到底有多少話可以講啊？如果是我家的孩子，大概幾句話就沒了。我知道每個孩子的個性不同，每個家庭相處的方式也不同。可是做媽媽的，就是忍不住會比較。
獨處時，也會冒出一句：「為什麼我們家不是這樣？」
有一天，我翻到以前學過的「原生家庭關係圖」。看著那張圖，我才更清楚，每個家庭親近的方式真的不太一樣。有些家庭喜歡常常聊天，什麼都分享；有些家庭話不多，卻不代表不親近。
回頭看看自己的家，好像就是這樣。彼此親近，也給彼此空間。孩子有自己生活，我們也有自己的生活。平常不一定常聯繫，但彼此都知道對方一直都在。孩子不太會每天打電話回來，但遇到人生重要的事，還是會來電找我們商量，聽聽我們的意見。
如此想來，我好像就比較不在意「為什麼孩子不每天跟我聊天」了。我們做父母的常常問：「孩子，你為什麼不跟我聊天？」我也開始問自己：「孩子願不願意跟我們說？」
這兩件事，好像不太一樣。孩子說：「我最近工作很累。」我們可能馬上就回答：「大家都很累啊，你需要學習調整。」孩子說：「我跟朋友有一點問題。」我們又開始分析：「那你應該怎麼做……」
我們都是好意，真的想幫忙。可是，孩子可能只是想把事情告訴我們，並沒有要我們馬上替他們想辦法。很多時候他才剛開始說，我們心裡已經開始想答案了。
所以，我也還在學習，先聽他把話說完，不要急著找答案。有時候聽著聽著就能感受到，他其實只是需要有人知道他正在經歷什麼。
父母可以先敞開談自己
至於談心這件事，父母常常想知道孩子最近怎麼樣，其實，我們也可以把自己的事跟孩子說。記得多年前，先生因藥物過敏，出現很強的焦慮反應，晚上一直無法入眠。白天還好，一到晚上，就開始害怕睡覺。甚至嚴重到對密閉、狹小的空間產生強烈的恐懼，連坐飛機都變得很有挑戰。
那是一段不容易的日子。當時女兒剛成為心理諮商師，我們沒有瞞著她，而是很坦然地跟她分享爸爸的狀況。她除了用專業鼓勵爸爸，也很溫柔地陪著他。
她教爸爸：「如果晚上睡不著，不要一直困在『我怎麼還睡不著』裡，可以起來做點別的事。」她還告訴爸爸：「如果真的很害怕，就把媽媽叫醒，不要一個人躺在那裡。」
這句話我到現在還記得。那段期間，女兒會陪爸爸聊聊，也給他一些實際的幫助。那是我第一次很深的體會到，父母不需要永遠在孩子面前假裝堅強。爸爸也會害怕，也會不知道怎麼辦。
很感謝女兒的貼心。以前總是我們照顧孩子，沒想到，有一天，孩子也用他們的方式陪著我們。
很多家庭的談心，也不是特別安排一個時間，坐下來說：「我們現在來談心。」更多時候，就是吃飯時聊幾句，開車時說幾句，或者偶爾打一通電話，順便把最近發生的事告訴對方。
話到這裡，我也想到自己跟神的關係。我們常常希望孩子有事跟我們說，那我們自己呢？是不是也常常等到有事了，才想起要禱告？
跟神談心也可以很生活化。「主啊，我今天有點累。」「主啊，這事讓我很難過。」「主啊，我不知道該怎麼辦。」不需要等到發生什麼大事，才想到來到神面前。生活裡那些細細碎碎的事，也可以一一跟神訴說。
孩子也許不會每天打電話給父母。可是有一天，他突然打電話來：「Mom，我最近有件事想跟妳商量。」那一刻，做父母的心裡會很珍惜。不是因為孩子終於打電話了，而是知道，他還願意跟我們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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