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滋恩
醫院有醫牧，軍隊有軍牧──但是機場也需要牧師嗎？英文裡的chaplain，與一般地方教會的pastor 不太一樣。Pastor通常牧養一群固定的會眾，chaplain則是走進醫院、軍隊、機場等特定場域；關懷的對象不一定是基督徒，往往在人們遭逢特殊時刻時，給予陪伴與安慰。澳洲影集《機場牧師》（The Airport Chaplain），以這個鮮為人知的職業為主角，帶領觀眾走進忙碌的維多利亞國際機場，也走近那些客旅與工作人員的日常。
繁忙機場裡最特殊的存在
機場是個講究效率的地方。飛機幾點起飛、旅客多久完成通關、行李能不能準時送達，每一分鐘都是成本，每個環節都有規定。影集裡，新任機場航廈經理米拉面對縮減人力、提高效率與營運績效的壓力，偏偏機場裡有一個很難用數字衡量工作成效的人──機場牧師托拜亞斯（Tobias，雨果威明 飾）。他無法讓航班飛得更快，不能增加營收，甚至常因停下來幫助某個人，而打亂原本的程序──機場真的需要這樣一個人嗎？
機場大概是世界上最少有人願意停下來的地方之一。旅客趕著登機、拖著行李轉機，深怕錯過班機。地勤忙著報到登機、處理臨時狀況；海關安檢守著道道關卡；行李裝卸員來回搬運行李……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，分秒必爭。
整座機場似乎總在催促人們快快往前行。而托拜亞斯的工作，卻常從「停下來」開始。他穿梭在各航廈，和員工聊上幾句，尋找走失的孩子，也留意徬徨焦急或陷入困境的旅客。有時只是聆聽，有時幫忙處理眼前的難題，甚至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，把自己捲進原本不屬於他的麻煩……
馬可福音記載，耶穌往耶路撒冷去的路上，瞎子巴底買在路旁呼喊。眾人責備他，不許他作聲，經文卻寫道：「耶穌就站住。」那時耶穌正往耶路撒冷去，前面等待祂的是十字架。祂不是沒有要緊的事，然而在眾聲喧嘩裡，仍聽見一個人的呼喊。
在恩典時刻一同經歷信實慈愛
機場牧師陪伴的人來來去去。這和地方教會較固定的牧養關係很不一樣，卻也讓人重新思想，牧者與弟兄姊妹需要同行多久，才算「牧養」？有人在一間教會一待就是十年、二十年，也有人因搬家、轉職、移民，在不同階段遇見不同的牧者。有些牧養延續多年，有些只是在最困難的時候陪伴一程。
影集裡有一段故事，一名上了年紀的印度退休老師，為了一段網路戀情遠道而來。種種跡象都讓人懷疑他遇上愛情詐騙，托拜亞斯也勸他不要再執著。沒想到發生意外轉折，原本以為不存在的女子真的出現了！托拜亞斯這才知道人人擔心的「騙局」，原來是一段真實的感情，也終於促成兩人的相聚。
牧者在陪伴的歲月裡，也會有這樣的時刻。曾經陪著流淚，後來一起為意想不到的翻轉歡喜；曾經在病床旁禱告，後來一同為痊癒歡喜。牧者不只陪伴會友走過死蔭幽谷，也有幸親眼見證神奇妙的作為。在那些恩典的時刻，牧者與會友一同經歷神的信實與慈愛，信心也再次被挑旺。
這幾年生成式AI大舉進入日常，更讓人深思「牧養」的本質。有了AI，經文可以很快找到，神學資料可以馬上整理，查經問題預備神速，半夜失眠時，還可以立刻得到溫暖回應。牧師可以做的，看起來AI似乎可以做得更快、更有效率！
但這是否就是牧養的意義？
耶穌坐過人的飯桌，走過塵土飛揚的路，伸手摸過病人，也在拉撒路的墳墓前哭過。祂不是遠遠回應人的需要，而是走進人的處境，與人一同經歷生命的悲歡。當知識與回應愈來愈容易取得，人願意把自己有限的生命，分出一段給另一個人，也就更顯珍貴。
陪伴越深也有受傷之時
然而，陪伴愈深，有時也愈難分辨界線在哪裡。
劇中，托拜亞斯願意相信人，願意伸出援手，卻也常不覺跨過應有的界線。因為付出，所以受騙受傷；因為不忍放棄，所以把原本不屬於自己的重擔，也背到了肩上。
「如果我不幫他，還有誰會幫？」有時不是出於驕傲，而是出於不忍。可是人終究有限。即使出發點是愛，也可能判斷錯誤；即使真心想救一個人，也可能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能力把他救回來。
十五年前，托拜亞斯執意幫助一名深陷毒癮的年輕人，把他帶回家。妻子與女兒卻因此承受極大的不安與危險。一場意外奪走妻子的生命，也使他與女兒的關係留下難以癒合的傷痕。
最後一集裡，托拜亞斯陪伴一位恐慌症發作的機長，他把自己鎖在駕駛艙，而滿載旅客的飛機還在機場上空盤旋。牧師跟機長談到人生的「下一個音符」。前一個音符彈錯了，收不回來，可是曲子還沒有結束，還有下一個音符。
這或許也是牧養關係中的「恩典」──不是把錯誤的音符擦掉，而是在無法重來的人生裡，仍相信還有下一個音符可以彈奏。過去的傷痕仍在，卻不須成為生命樂章的尾聲。
我們都是世界機場裡的天路客
彼得在提比哩亞海邊與耶穌相遇。耶穌三次問他：「你愛我嗎？」然後託付他：「你餵養我的羊。」多年以後，彼得在書信中稱耶穌為「牧長」；而在《希伯來書》中，耶穌又被稱為「群羊的大牧人」。
受託牧養羊群的彼得，也曾軟弱、跌倒，被主尋回。牧者也是如此。他們餵養主的羊、服事弟兄姊妹；但是當自己累了、受傷了，甚至不知道該往哪裡走時，他們也仍是需要大牧人牧養的羊。
世界就像一座巨大的機場。我們都是過客，在不同的人生階段相遇，又在不同的地方告別。我們不知道下一站會遇見誰，也不知道能同行多久。相遇時彼此珍惜，同行時用心陪伴；到了分岔的路口，也學習把對方交託在神的手中。
在這一場來來去去的旅程中，牧者也和我們一樣，是行路的客旅。而大牧人認得他，也認得我們，如同祂認得每一隻屬祂的羊。
（本片分級為16+，僅適合16歲以上觀賞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