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胡慧馨
在愛爾蘭都柏林熙來攘往的市街,最熱情洋溢的場合,莫過於婚禮當中親友齊聚的婚宴現場,他們請來歌手樂團演奏經典樂曲,隨著熱舞歡慶,把婚禮氣氛炒到最高潮。
樂團主唱瑞克‧大砲(保羅路德 飾)15年前曾是獨立樂團充滿潛力的美國歌手,在一次巡迴演出期間與妻子相戀,決定留在都柏林定居、養育女兒。如今的瑞克靠著婚禮或酒吧駐唱辛勤維持家計,但他仍忘不了當初的明星夢。


中年大叔難忘明星夢
在一場美麗莊園舉辦的豪華婚宴上,瑞克結識了面臨轉型困境的前男團偶像丹尼(尼克強納斯 飾),兩人通宵暢談創作困境、惺惺相惜,瑞克也彈奏自己創作了十多年的抒情歌曲〈寫一首歌(如果沒有你)〉(How to Write a Song Without You),與丹尼互相切磋。
想不到幾個月後,這首歌被錄成單曲並廣受歡迎,丹尼藉著演唱這首歌,以獨立創作歌手之姿重新出發並且吸引大批粉絲。當瑞克獲悉心血付諸東流,榮耀全歸他人時,決心不惜代價踏上冒險旅程,要奪回屬於自己的名聲與尊嚴。
由《曾經。愛是唯一》、《曼哈頓練習曲》編劇兼導演約翰‧卡尼(John Carney)執導,近日上映的電影《被偷走的情歌》(Power Ballad),就是透過上述的荒謬喜劇,講述一則關於音樂、自尊、友誼和野心代價的溫馨故事。
獨立樂團最大魅力在於真實傳達創作者的「生命、情感與價值觀」。他們的歌詞可以不完美,音樂非得要精緻,聽眾聆聽的不單是音樂,更是他們生活的方式與看世界的角度。所以,當樂團宣傳的「真實」本身也成為市場行銷的一部分時,究竟歌手是在唱自己的心聲,還是扮演市場希望的樣子?
當一再強調「真情流露」的偶像,以剽竊他人歌曲贏得聲名,現實將會面對怎樣的挑戰?而被抄襲的原創者,又該如何面對?

一首金曲改變兩人命運
一首好歌,讓不費吹灰之力的抄襲者走向巔峰,而原創者的事業原地踏步。像瑞克這樣的中年歌手為了養家活口,他必須起早貪黑,跟著團員到不同的城市演唱。即便設法演唱自己的創作,始終沒有遇到伯樂,不僅觀眾不感興趣,雇主認為不符時宜,女兒也好像興趣缺缺。而支持瑞克的妻子,對他的音樂前途也不抱樂觀。
對創作者而言,受挫的不僅是作品乏人問津,還有「無人相信他的作品值得被聽見」。因為創作不僅為了謀生,更是在向世界證明:「自己曾經這樣活過,曾經有過這樣的感受。」
作品被剽竊,瑞克損失的除了著作權的經濟利益,還有創作者最深層、期望證明「這首歌是我寫的」與「為何而寫」的渴望。所以瑞克無法接受自己的生命經驗被另一個人隨手拿走,重新包裝詮釋,甚至扭曲成完全不同的故事。畢竟這首歌是寫給愛女的紀錄,是他與女兒在相處的歲月裡累積的情感,是一個男人在生命中某個階段留下的真實印記。
劇中,瑞克被偷走的,不只是一首歌,而是孤注一擲的人生,是決定日後會繼續在營生泥沼掙扎或成為有「聲音」、有經濟後盾的轉戾點。

流行歌手的煎熬與失落
丹尼坐擁豪宅名車,受粉絲、美女的崇拜,在鎂光燈下重新受矚目。只是他的成功是建立在無法公開的祕密上。因此,當他得到的越多,內心越是不安。
所以他害怕瑞克找到證據,還必須不斷維護「這首歌是我寫的」的假象。表面上他得到掌聲,實際上失去內在的平靜安穩,認為失去這些就不會有人真心待他。於是,電影形成一個獨特的對照:瑞克失去名聲,卻擁有創作動能,丹尼得到名利,卻失去突破的能力。瑞克生活困苦,卻內心有根;丹尼生活富裕,心靈卻漂泊無依。
丹尼最大的焦慮是良心的鞭笞、逐漸喪失選擇事業的自主權,及「如果全世界喜歡的不是我,那麼自己究竟是誰?」為了符合經紀公司的要求,他必須交出迎合市場又出色的創作歌曲;當為了維持成功的形象,不斷扮演別人期待的角色時,成功反而是另一種牢籠。

創作動能的暖心關鍵
瑞克擁有的,正是丹尼失去。瑞克的生活並不成功。他辛苦、拮据、奔波,甚至常常不被理解。但是他仍然能夠創作,仍然可以為了一句歌詞反覆修改,為一段旋律不斷調整。他仍然可以忍受創作過程中的孤獨與煎熬。這些看似「無聊」的日子,恰恰是一個創作者最珍貴的能力。反觀丹尼,習慣掌聲、名利與奢華生活之後,再也很難回到鋼琴前,重新忍受創作的孤寂。
而受盡煎熬的瑞克之所以沒有徹底崩潰,是因為他並不是一個人。妻子雖不看好他的前途,卻仍然愛他、關心他。女兒不理解他的音樂,仍相信他創作上的才華。好友雖未必理解他,仍然在他需要的時候捨命陪君子。這些關係不一定會讓瑞克成功,卻能讓他知道:即使世界沒有掌聲,仍然有人始終相信他。這種「在你失敗時仍然有人願意陪你」的底氣,往往是支持人走得長久的精神支柱。
擅長打造音樂電影的約翰卡尼,在片中結合80-90年代復古抒情搖滾與現代商業流行樂,與歌手小加里克拉克創作多首配樂,成為觀看瑞克中年冒險之旅的另類享受。我們也將發現生命中最值得珍惜的,也許不是站在高峰時有多少人簇擁著自己,而是當掌聲消失後,仍然知道有誰一直在你身邊,真正的自己是誰。至於瑞克能夠繼續往前走,是因為他始終沒有放棄那個最初熱情於寫歌的自己。(本片分級為保護級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