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林鴻信（基督教研究智庫理事長）

小時候第一次聽到主日學老師說，「無論你向上帝求什麼，祂都會答應」，於是年幼無知的我，晚上睡前做了一個禱告，祈求上帝賞賜一對翅膀。回想這段往事，感謝上帝並未垂聽，那禱告雖然出於天真，卻是混雜無知的幼稚。

反過來看，一旦小孩長大成人，雖然不再幼稚，卻也失去單純而開始與上帝下棋，在上帝面前有愈來愈多的盤算，採用交易式禱告的邏輯，祈求上帝「祢若……」，用來交換一個「我就……」。

禱告不建立在幼稚或世故盤算
十九世紀丹麥基督教思想家齊克果對禱告有一個期許，人必須學習在上帝面前「反璞歸真」。人天生就活在「直接感受」的感性中，亦即活在欲望、直覺、當下裡，若以這種天然狀態禱告，就如嬰孩伸手抓沾滿灰塵的奶嘴、小孩看見糖果直流口水，人以自己為中心而肆無忌憚。

活在時空下、直接感受的人，想像當自己禱告時，最重要的就是上帝應當聽他禱告什麼；不過，在永恆的意義上卻完全相反，禱告裡的真實關係並非在於上帝聽人禱告什麼，而在於「禱告者」不住地祈禱直到他成為「聽者」，究竟聽到上帝意願什麼。

直接感受的人用許多話祈禱，並在禱告中提出許多要求，總是以為自己的需要最優先，無法看見自己並非世界的中心。然而，真正的禱告者僅僅專注傾聽，重點不在於「說」，而在於「聽」。事實上，當人真正來到上帝面前時，人算得了什麼？重點在於「聽」，而不在於「說」。

禱告並非建立在無知的幼稚，亦非建立在複雜的世故。前者有如直接感受的人，後者則擺向另外一端成為遠離上帝國者，耶穌基督說：「我實在告訴你們，你們若不回轉，變成小孩子的樣式，斷不得進天國。」（馬太福音十八章3節）

上帝悅納反璞歸真的天真
因此，我們在上帝面前既不可單純到無知，亦不可複雜到世故，而是應當把無知的幼稚轉為成熟的天真。原初的直接感受，往往是出於無知的天真，然而經過抽離反思之後的再度直接感受，則是一種反璞歸真的天真。禱告應當建立在這反璞歸真的天真，目的是孩童般地信靠天父上帝。

禱告是一個辯證過程，從直接感受到自知一無是處，開始進入抽離反思，明白自己與上帝有無限的差距，進而單純地信靠上帝，那是反思之後的再度直接感受。上帝悅納反璞歸真的天真，也就是成人回歸小孩子的樣式，亦即罪人的真誠悔改。

近年來流行的敬拜讚美，鼓勵大家以單純天真的態度來參與敬拜，不過需要分辨的是，在許多歌聲、動作、熱情、感動中是否混雜幼稚無知？若是未能濾除的話，將會使得敬拜帶有雜質；而最有效的過濾方式，就是宣揚上帝的話，帶領人進入反璞歸真的天真。

真實禱告的源頭，來自察覺到自己一無是處，這讓我們想起天父上帝悅納稅吏的禱告：「上帝啊，開恩可憐我這個罪人！」（路加福音十八章13節）；彼得的呼求：「主啊，離開我，我是個罪人！」（路加福音五章8節）；耶穌基督接納彼得說：「不要怕！從今以後，你要得人了。」（路加福音五章10節）請問我們究竟如何才能預備自己發出稅吏的禱告、彼得的呼求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