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09-17 基督教論壇報 / 國際新聞

「條條大路通羅馬?」30萬公里帝國路網新研究 重現保羅宣教時代交通版圖

檢舉
基督教論壇報 編譯余友梅 追蹤
義大利羅馬的亞壁古道,部分路段至今仍保留約兩千年前的原始鋪路石。《使徒行傳》二十八章記載,羅馬信徒曾到亞壁古道沿線的亞比烏市和三館迎接保羅。(圖 Wikimedia Commons)

【編譯余友梅/報導】「條條大路通羅馬」是流傳數百年的西方諺語,但一項涵蓋近30萬公里古代道路的最新研究發現,羅馬雖是帝國首都,卻不是整個陸路交通網最居中的城市;連接歐洲與亞洲的拜占庭,也就是後來的君士坦丁堡,反而占據更關鍵的位置。這套原為軍隊調動、行政管理與貿易往來而發展的道路,也構成新約時代的歷史舞台,保羅多次宣教旅程及書信傳遞,都曾沿著羅馬帝國的道路與城市網絡展開。

由丹麥奧胡斯大學(Aarhus University)領銜的國際研究團隊,運用「Itiner-e古代道路數位地圖計畫」建立的資料,分析29萬9,171公里、橫跨歐洲、北非及中東的羅馬帝國道路,研究成果並於9月15日刊登在《自然通訊》(Nature Communications)網站上。這項研究由奧胡斯大學歷史與古典研究系學者亞當.帕茹特(Adam Pažout)、湯姆.布魯曼斯(Tom Brughmans)及巴塞隆納自治大學學者保.德索托(Pau de Soto)等人共同主持。

Itiner-e研究團隊定位古羅馬道路,包括敘利亞布斯拉、埃及東部沙漠、希臘克利馬克斯山道、義大利帕多瓦北部,以及今日以色列、巴勒斯坦地區與土耳其薩姆薩特一帶的道路遺跡。(圖/Scientific Data)

羅馬不是帝國陸路交通真正中心

西元前20年,羅馬帝國首任皇帝奧古斯都在羅馬廣場設立「黃金里程碑」(Milliarium Aureum),象徵帝國各地道路以此為起點。各地通往羅馬的距離也以這座里程碑計算,逐漸形成後世「條條大路通羅馬」的印象。

然而,研究共同主持人、奧胡斯大學副教授布魯曼斯(Tom Brughmans)指出,羅馬位於地中海航運的重要位置,若只觀察陸路系統,它並未居於整個帝國路網的中心。

研究發現,各省首府通常位於省內道路最便利的位置,有助帝國進行行政管理及徵稅。安卡拉、倫敦和哥林多等城市,都比一般城市具有更高的陸路連結度。就義大利半島而言,最具樞紐地位的道路甚至沿著亞得里亞海一側延伸,繞過第勒尼安海(Tyrrhenian Sea)沿岸的羅馬。

拜占庭的地理位置則更具優勢。這座城市位於博斯普魯斯海峽,透過渡船銜接歐洲與亞洲兩端的道路。西元330年,君士坦丁大帝將帝國首都遷至此地,並將城市命名為君士坦丁堡。它後來成為東羅馬帝國及東方基督教的重要中心,西元381年的第一次君士坦丁堡大公會議也在此舉行。

布魯曼斯表示,研究顯示這座新首都位於歐亞交會處,若從整個帝國的陸路旅行來看,其中心位置遠超過羅馬。

Itiner-e新版羅馬道路地圖(黑線)較舊資料(橘線)收錄更多道路,並更細緻呈現道路配合實際地形蜿蜒的路線。(圖/Scientific Data)

近30萬公里道路並非全由羅馬人興建

研究涵蓋範圍主要依據西元150年左右、羅馬帝國接近最大疆域時的版圖,但收錄道路年代介於各地納入羅馬統治之時至西元400年。

近30萬公里道路中,主要幹道約10萬3,478公里,占34.6%;其餘約19萬5,693公里為次要道路。收錄範圍除了鋪設石板的正式大道,也包括碎石路、未鋪設道路、沙漠商隊路線,以及羅馬征服前已經存在、帝國接管後繼續使用或改善的道路。

羅馬道路也未必像想像中筆直。研究發現,平原地區的道路比較接近直線;進入山區、河谷及崎嶇地帶後,工程人員仍須配合地形調整路線。約九成道路坡度適合當時的馬車及獸力車輛通行。

這套道路網的影響延續至今。研究發現,古代道路密度與現代主要道路分布呈現明顯關聯。西班牙從加地斯通往庇里牛斯山的奧古斯塔大道,部分路段便與今天的N-340公路重疊。不少道路在西羅馬帝國於西元476年滅亡後,仍是中世紀各地主要交通線,直到19世紀鐵路和20世紀高速公路興起才逐漸被取代。

不過,研究團隊提醒,目前僅有約2.7%的道路能確定精確位置,近九成路段為根據史料、遺址及地形推定,另有約7.4%屬假設路線。這項研究提供的是目前最完整的重建成果,仍保留不少等待考古發現填補的空白。

腓立比城外的羅馬橋與大道古代腓立比西門外的羅馬橋基礎,右側留存的鋪路石屬於埃格納提亞大道。約在西元50年代,保羅沿這條大道進入馬其頓地區,《使徒行傳》十六章也記載他在腓立比河邊遇見呂底亞等禱告的婦女。(圖 Ian W. Scott, Wikimedia Commons)​    ​​    ​

保羅時代正值帝國交通網成熟期

這幅道路地圖,也讓《使徒行傳》記載的宣教旅程有了更具體的歷史背景。耶穌公開傳道約在西元27至30年間;保羅約在西元30年代信主,三次宣教旅程大致發生於西元40年代後期至50年代,約於西元60年前後抵達羅馬。當時羅馬帝國的道路、港口與城市網絡已相當成熟。

《使徒行傳》第九章、二十二章及二十六章三度提到,保羅尚名為掃羅時,在前往大馬士革途中遇見復活的耶穌,生命由迫害基督徒轉為傳揚福音。大馬士革早在羅馬接管以前,已是連接敘利亞、猶太地與美索不達米亞的商業重鎮。聖經沒有說明保羅當時行走哪一條正式命名的羅馬大道,但這項轉變確實發生於一條跨城長途交通線上。

約在西元46至48年的第一次宣教旅程中,保羅與巴拿巴從敘利亞的安提阿出發,經居比路進入小亞細亞。《使徒行傳》第十三章至第十四章記載,他們到過彼西底的安提阿、以哥念、路司得和特庇;建立教會後,又循原路返回,堅固門徒並在各教會選立長老。這些城市透過小亞細亞南部的道路相連,其中包括奧古斯都時期修築的塞巴斯特大道及其支線。

這些道路原本用來調動羅馬軍隊、管理新設立的行省,後來也讓保羅和同工得以往返不同城市,開拓教會並回訪信徒。

《使徒行傳》留下走上羅馬大道的足跡

羅馬道路與新約歷史最清楚的交會,出現在保羅第二次宣教旅程。約在西元49至52年間,保羅在特羅亞看見「馬其頓異象」,隨後渡過愛琴海,從尼亞波利進入腓立比。

保羅與西拉離開腓立比後,《使徒行傳》十七章1節記載:「保羅和西拉經過暗妃坡里、亞波羅尼亞,來到帖撒羅尼迦。」這幾座城市大致位於橫跨巴爾幹半島的埃格納提亞大道(Via Egnatia)沿線。這條道路建於西元前二世紀,向西可抵達亞得里亞海,再銜接義大利境內的道路。

保羅在帖撒羅尼迦建立教會,後來寫下《帖撒羅尼迦前書》和《帖撒羅尼迦後書》。他之後前往庇哩亞、雅典及哥林多。《使徒行傳》第十八章記載,保羅在哥林多住了一年六個月;此次研究也將哥林多列為帝國陸路交通中連結度較高的城市之一。

第三次宣教旅程期間,保羅在以弗所停留兩年多。《使徒行傳》十九章10節形容,當時「一切住在亞西亞的,無論是猶太人,是希臘人,都聽見主的道」。以弗所兼具港口、商業及陸路交通優勢,來往的旅客、商人和信徒,讓信息繼續傳往歌羅西、老底嘉及希拉波立等城市。《歌羅西書》四章12至13節所提到的以巴弗,便曾為這幾地的信徒勞苦。

亞壁古道迎來被押解的使徒

保羅在耶路撒冷被捕後,羅馬軍隊沿陸路將他送往凱撒利亞。《使徒行傳》二十三章記載,軍隊調派步兵、馬兵和長槍手連夜護送他,顯示道路也是帝國運送軍隊、囚犯及行政命令的重要設施。

保羅後來以羅馬公民身分上訴凱撒,經歷海難後抵達義大利。他前往羅馬的最後一段路程,走上著名的亞壁古道(Via Appia)。這條大道從羅馬向義大利南部延伸,早在西元前312年便開始興建,也是此次資料庫收錄最早有明確年代的道路。

《使徒行傳》二十八章15節記載,羅馬的基督徒得知保羅抵達,便前往「亞比烏市和三館」迎接他。這兩處都是亞壁古道上的驛站。保羅看見信徒後,「就感謝神,放心壯膽」。

這段記載也透露,保羅親自抵達羅馬以前,當地已經存在基督徒群體。他寫給羅馬教會的《羅馬書》,同樣是在尚未造訪羅馬前完成。福音顯然不只跟隨知名使徒前進,也由商人、移民、士兵、奴隸及許多沒有留下姓名的信徒,沿海陸交通網帶進帝國各地。

道路也承載新約書信

羅馬道路還使各地教會能夠交換書信與消息。《羅馬書》十六章1至2節提到堅革哩教會的非比,她可能是將《羅馬書》送往羅馬的人;《以弗所書》六章21至22節及《歌羅西書》四章7至9節,都提到推基古前往教會傳遞保羅的消息;《腓立比書》二章則記載以巴弗提在腓立比與保羅之間往返。

這些書信最初並非靜置在書桌上的典籍,而是由一名名送信者親手攜帶,經過道路、港口、驛站與城門,送進各地信徒聚集的家庭與教會。

羅馬道路最初服務帝國的軍事、行政與經濟目的,這項研究本身也未主張道路是基督教興起的唯一原因。地中海航運、通用希臘語、散居各地的猶太社群及會堂,同樣為初代教會提供傳播條件。但從大馬士革路上的生命轉折,到埃格納提亞大道沿線的宣教城市,再到亞壁古道上迎接保羅的信徒,帝國為鞏固統治所建立的交通網,確實也承載了福音與新約書信傳往各地的腳步。(資料來源:Reuters、Nature Communications、Scientific Data、Itiner-e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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