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李志偉

由由一件私家偵探命案開始，牽扯出9年前離奇的嬰兒綁架案，圍繞著案件的主角們各自背負著層層過往。甫上映的日本電影《懺悔》，是導演中島哲也睽違8年的執導新作，劇情改編自作家打海文三的同名小說，透過推理回溯跨越９年的案件，深入剖析重度障礙兒童家庭在愛與負擔間的掙扎，在無法挽回的過錯中，探討人性於懊悔與自我救贖間的道德兩難。本片集結西島秀俊、滿島光、黑木華、宮藤官九郎、柴崎幸、佐藤二朗、役所廣司等實力派演員同台飆戲，帶領觀眾重新思索愛與懺悔的真正意義。

一宗失蹤案，映照大人的愛與悔恨
名聲極差，被同業說是「早點死了還比較好」的偵信社業者米本，某天在自己的事務所遭人刺殺。米本生前為了賺錢，什麼不入流的案子都接，因而樹立不少敵人。所以究竟是誰殺了他，眾人也毫無頭緒。另一家大型偵信社的社長，委託個性孤僻冷漠的偵探佐竹去調查此案，同時把剛入行的實習生聰子硬塞給他當助手。隨著案件調查，他們發現米本生前持續在追查9年前一起新生兒誘拐事件。

明野哲夫因妻子太想要孩子，在醫院隨機抱走罹患脊柱裂及水腦症的新。新的母親民惠，因為照顧重度障礙的嬰兒正處於崩潰邊緣，當她發現小孩不見時，先是慌張，內心卻感到如釋重負。直到多年後在電視上意外看到新，才委託米本調查新的下落。因此，米本是否因調查明野遭到殺害？成為佐竹與聰子繼續追查的重點。

新從一出生就患有重度障礙，被判定很難存活下來，可是卻被明野一路照顧到9歲。偵查案件的佐竹也曾擁有一個腦性麻痺的兒子，但他選擇忽視與冷漠，最終背負沉重的創傷。聰子深愛自己的女兒，卻得不到女兒的信任和愛。電影中的每一個角色都帶有各自的創傷，當他們遇見了「活著本身就是奇蹟」的新，這孩子就像一面鏡子，映照出周圍每一個大人的自私、悔恨、愛與恐懼等，不僅勾起了他們內心的漣漪，也激起埋藏在人性中的善意。

有時候，人必須懺悔
日本片名《時には懺悔を》直譯為「有時候懺悔」，很貼近劇中角色所面臨的處境。有時候，人必須懺悔，最終還是得要面對真實的自己，並為自己的道德良知負責。

劇中主角們的各自懺悔，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帶過，而是歷經深沉的痛苦，最終做出實質的改變，當然也包含艱辛代價。

電影中每個角色都背負某種缺憾而懺悔，其實很接近聖經所說的悔改。他們所犯下的過錯及對他人的傷害，都是無法重來的，在意義上與「罪」的意思相近。聖經中的罪，除了明確的犯罪事實外，也包含自我中心、逃避責任、應當行善而不去行等內在動機。

約翰壹書一章9節提到：「我們若認自己的罪，神是信實的，是公義的，必要赦免我們的罪，洗淨我們一切的不義。」悔改不是只有愧疚而已，真正的悔改還包括：承認、轉向、承擔與改變。藉著向神悔罪，承認並承擔自己的不是，祈求在神的赦免中，重獲改變生命的力量。

真的有神存在嗎？
佐竹不時想起米本的提問：「你覺得真的有神存在嗎？」聲名狼藉的米本，在遠處看到明野無微不至的照顧著新，他彷彿在眾多污穢不堪的調查案件中，看見人性的善與愛，也回顧自己的所作所為，最終他想尋找一個懺悔的對象。

基督信仰中的認罪悔改，是以聖經真理作自我省察，祈求神的憐憫與寬恕。

除了與神對話，也與自己對話，最終使自己、使眾人都得著更新與改變。米本的質問和佐竹的不斷回想，其實是在他們經歷「新」的案件後，渴望尋求懺悔。希望從罪咎感中徹底得到救贖，不但修補破碎的生命，更希望能重獲應有的尊嚴和希望。

罪人與有愛的人，是同一個人
《懺悔》電影中出現的兩組相互對照的父母，分別是有血緣卻不願扶養的民惠；對照沒有血緣但卻花9年照顧新的明野。另一組則是逃避自己的身障兒，日後不斷承受悔恨的佐竹；對照深愛自己女兒，卻因自己的過往失去女兒信任的聰子。這兩組父母的缺憾恰好形成各自的反面，然而隨劇情的深入，就會發覺事情並非表面所見的如此絕對。

觀眾在他們身上同時看見「罪人」與「有愛的人」，人性產生的情感矛盾，很難讓人辨別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。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，在大人眼中最需要被照顧的新，卻狠狠打醒載浮載沉的大人們。偵信社的社長曾對佐竹說：「那個人渣的死因，也許會是你和我活下去的動力。」雖然最後他的死因出人意外，但追查的過程中，卻經歷了一場走向懺悔的過程，給眾人不同活下去意義與動力。

全片以充滿壓抑的情感和快速剪輯片段來推動劇情，到了片尾，幾個角色的行動甚至帶著某種近乎一廂情願的執著。失去女兒信任的聰子，極力想促成民惠重新接納新，而佐竹也有意無意地幫助哲夫逃避警方的逮捕。若以懺悔的角度來看，或許他們都想在這個案件中，彌補自身的缺憾，試圖透過幫助別人、改變結局，尋找一條通往修復自我的道路。

然而，即使懺悔也未必能挽回所有失去的人與關係，懺悔更像是一個起頭，承認自己的有限，正視曾經造成的傷害，重新選擇做出不一樣的改變。你覺得真的有神存在嗎？即使我們沒有能力把過去全部修復，但神仍透過看不見的手引領前行，帶給悔改的人盼望，並在破碎之中開始新的工作。（本片分級為輔12級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