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記者鄒麗華採訪報導】如今,彭依恒是 The Habitat Foundation 專案主任,同時擔任馬來西亞森林研究院(FRIM)兼職自然導覽員、馬來西亞靈長類學會(Malaysian Primatological Society)委員,也是雨林學校(Sow Nature Education)的講師兼解說員。
回頭看,他相信,小時候單純的興趣,或許正是上帝後來要使用的領域。中學畢業後,他有機會到紐西蘭升學,主修動物學、副修植物學。回國後,他在檳城蝴蝶園工作了四年,隨後進入馬來西亞理科大學攻讀碩士學位。
就在這段求學期間,一次偶然的相遇,悄悄奠定了他日後的方向。
一張海報,開啟長臂猿研究之路
當時,他結識了一名來自德國、長期在馬來西亞從事靈長類研究的Dr Nadine Ruppert教授,並成為對方的學生。一次談話結束後,正準備離開時,彭依恒無意間看見教授桌旁的一張海報,上面寫著:「長臂猿是否被遺忘了?」(Gibbons: The Forgotten Apes?)
教授告訴他,自己正籌備一項長臂猿研究計劃,而這項研究領域已經有近三、四十年的空窗期。那一刻,彭依恒感到一種莫名的使命感湧上心頭,他毫不猶豫地說:「那就由我來做吧!」

從此彭依恒就借由研究長臂猿為始,並後來成為他認識森林、生態和保育工作的起點。研究期間,他也開始從事生態導覽,帶領人們走進森林,在大自然中學習。對他來說,不是他選擇了靈長類,而是「靈長類找到了他」,而如今,研究、生態教育與保育,已經成為他生命中不同但彼此相連的部分。
面對多重身份,他形容這就像是「上帝給他的生日禮物」——每一天都很充實,也充滿感恩。
重新認識我們眼中的猿猴
在彭依恒眼中,猿猴是與人類較為接近的動物,不僅學習能力強,也具有很強的模仿能力。其中,長臂猿更是讓他特別關注及著迷。「長臂猿在馬來西亞並不常見,因此每一次進入雨林,都讓人更加期待能夠遇見它。」然而,許多人對猿猴的印象,往往停留在調皮、搶食物,甚至帶來麻煩。
彭依恒指出,猿類與猴類其實有所不同,而城市裡那些會搶食物的長尾獼猴(猴子),很多時候正是因為人類先改變了它們的生活習慣。他說,人類的餵食,讓獼猴逐漸習慣從人類身上取得食物;高熱量、經過加工的食物,也可能帶來肥胖和營養不良等等的問題。當人與獼猴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,疾病傳播也可能成為雙方共同面對的風險。
「是誰先開始的?是人類先開始的。」在他看來,人與動物之間的問題,很多時候並不是單方面的是動物造成麻煩,而是人類介入自然之後,改變了原有的生態關係。這也說明,生態保育工作從來不只是保護動物,歸根究底,其實也是在處理人的問題。
兩年前,一群熱愛繪本創作的朋友找上彭依恒,當時朋友們正籌備一本以長臂猿為主題的繪本。由於馬來西亞靈長類學會剛好也有一筆資金可支援這項計劃,雙方一拍即合。

讓雨林直接與你說話
他參與了繪本的中譯英翻譯工作,並且擔任科學顧問,也增添了一份經驗。自2019年起,他不時在國內各地舉辦分享會,向大眾介紹長臂猿,同時傳播自然生態與保育意識。該本兒童繪本《Yoyo the Gibbon·長臂猿悠悠》於去年底出版後,他的分享會就如虎添翼。
在他看來,無論是攝影、紀錄片還是繪本,每一種媒介都有自己的優勢,也能夠接觸不同的群眾。不過,對他而言,最喜歡的還是做回老本行——帶領民眾走進雨林,親身體驗生態,讓雨林直接與你說話。
「這種方式,遠遠超越你坐在冷氣房、聽人講3小時的介紹的課程;直接進入雨林,才能真正地去體驗什麼是大自然,什麼才是動物真正的 ‘神態’。」
生命的翻轉與感悟
投入生態保護工作已有8年的彭依恒,在2024那一年,經歷了生命中的重大創傷,卻也因此領悟了神偉大的愛。當時,他在前往怡保為一間國際學校進行靈長類分享時,趁著空檔到預先要去的雨林視察,完成後剛巧下起傾盆大雨。
他在涼亭等雨停時,看著雨水緩緩落下,但仔細觀察,雨水並不是直接打在地面,而是溫柔地順著樹葉流下,再流入河流;而小河也依舊清澈運行,不會因大雨而變得渾濁。

那一刻,他突然意識到:上帝正透過這個森林系統告訴他,祂一直都在托住萬有。「沒有一樣東西是上帝不知道的,也沒有一樣事物是上帝沒有用手托住的;我突然發現,上帝在透過整個雨林告訴我:祂愛我。」後來,他在回程中看見美麗的夕陽,也再次感受到同樣的信息:自己的問題並沒有大過上帝。
這段經歷成為他生命中的一個轉折。他學會了「放手」,將生命交托給那位最偉大的設計師,不需要拚命去爭取或掌控很多事情。「告訴祂,我只能做到這麼多,其餘就交給神了。」也是在同一年,他帶一位專門研究昆蟲的朋友第一次進入砂勞越的內陸雨林。一路上,這位朋友發現許多特別的昆蟲,也親眼看見當地獨特的生態環境。

「他很快意識到,原來有些在砂勞越內陸看見的生態現象,在西馬已經難以尋獲,因而深受震撼。」後來,這位朋友甚至成為雨林學校的講師。
有一次兩人通電話時,對方感歎:為什麼我們這麼幸運?能夠認識並親眼看見這麼美麗、奇妙的地方。對彭依恒來說,這正是生態教育的意義—當一個人真正認識自然,就會開始明白什麼是在愛護它,什麼又是在破壞它。
身為基督徒,彭依恒也經常思考,為什麼基督徒在教會裡唱著「生命屬於耶穌」,卻在生活中表現得像是「大自然的擁有者」而非「管家」?
從擁有者到管家
他領悟到,人類常常想要掌控一切,但大自然證明了即使沒有人類的干預,它依然在上帝的設計下精密運行。他直言,許多教會在環保上的認知仍停留在90年代的「資源回收」,而忽略了從源頭做起,如減少使用一次性塑膠、改變崇拜後的飲食包裝習慣,甚至可以善用教會的土地種植或安裝太陽能板。

三年前,他也接觸到「生態神學」,發現信仰不應只關注人與神的關係,更應包含重建人與土地、與受造界的關係。目前他正積極籌備 A Rocha Malaysia(國際基督教生態保護組織),希望推動本地華人教會對生態保護的關注與教育,去體驗那份純粹的創造。「希望有意參與的教會,可以聯繫我,一起合作推動生態保護。」他如是歡迎。
諸天仍在述說神的榮耀
「你與大自然是有關係的。」這是彭依恒最想傳遞的資訊。他坦言,現代的城市生活讓人逐漸產生一種錯覺:氣候變暖時只要打開冷氣就好了;水源污染時我只要打開水龍頭就有乾淨水源;食物不足時,我只需要到超市購買更多就沒事,一切問題似乎都可以被解決。
然而,這種生活方式也讓人與土地的關係越來越遙遠。他提醒說,大自然不需要人類也能生存,但人類失去大自然卻無法存活;正因如此,聖經所說人受託「治理這地」,並不是征服和佔有,而是照顧與守護。
對他而言,每一次走進森林,都是一次與上帝的重逢。他說,上帝創造宇宙讓我們享受和探索當中的奧秘,我們應當以永續的方式善待受造物,履行管家的職責。「更重要的是,人類應該減少資源浪費,不成為無謂追逐高檔消費的奴隸,學習過簡樸的生活,真正成為一位忠心的神的好管家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