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Mimi
「想想我們平時都在教書、當老師,如今能在宛如童話世界的地方當學生,好像在做夢啊!」走在威斯康辛州立大學河城校區(Wisconsin University-Ruver Falls)風景如畫的步道上,和我一起進修的同學滿懷欣喜地說著。
回顧1991年,台北市遴選了二十位中學英文教師,到威斯康辛州立大學河城分校進修,我是其中一位成員。倡導這項教師出國進修計畫的推手是高希均老師,當時他是該校經濟系的資深教授,也是在台灣社會頗孚眾望的學者,他鼓勵老師們要多進修、擴展視野,為教學注入新力量。

英文教師獲選赴美進修
初抵美國,我和同行的老師才發現,我們連最基本的英文生活表達都需一一建構。到麥當勞點餐,弄不清楚菜單的細項,只好用Number One, Number Two (1號餐、2號餐)直接點餐;到超市找浴帽,說了老半天加上比手畫腳,店員終於弄懂:I see...you want a shower cap. (我懂了,你要浴帽。)
還記得某日,美國室友聽到我碰撞了一下桌子,她說:What's up? 我直覺反應,抬頭往上看,一時愣住,她為何問「上面有什麼」。後來回神才搞清楚,她是在問我:「怎麼了?」真是尷尬,連這麼家常的英文都會錯意了!
後來,我們幾位英文老師在閒聊之際,說出了彼此心有戚戚焉的感慨︰在台北,往往不敢說自己是英文老師,因為要用英文表達時,常出現詞不達意的窘境。
那是一個網路不普及,學習外語要靠字典和做筆記的年代。我很感恩,有機會能到威斯康辛州河城鎮進修,居民多半是德國和北歐後裔,置身在純英語的地區學習與生活。

福音種子在純樸小鎮發芽
河城是一個典型的美國中西部大學小鎮,一條名為瀑布街(Cascade Street)的東西向街道,把這座小城分為兩區:瀑布街以南是大學校園,北側則是小鎮居民生活的場域──商店、銀行、郵局、圖書館、醫院、公園,還有密度很高的教堂。
有一回,高老師和麗安師母開放家庭邀請我們去聚餐,那是冬季的一個傍晚,到高老師家時經過「教堂街」(Church Street),當時心想︰這條街一定有許多教堂吧!到老師家作客,高老師神采奕奕招呼我們,師母大方又親切,宜人的空間配搭一道道美食,溫暖了我們這群在異國求學遊子的心;席間,高老師提及他有兩個孩子,老大是兒子,擔任牧師。
當時我對基督教並不孰悉,心想高老師的兒子成長在河城這個教會很多的小鎮,受到基督教文化的薰陶,耳濡目染之下,當牧師成了他的第一志願。我也聽到一位基督徒朋友說:「這裡的屬靈空氣很好」,我也似懂非懂。
漸漸地,我週日跟著同學去教會,離學校最近的教會是信義會教堂(Lutheran Church),主責牧者赫弗牧師(Rev. Herbert Hoefer)曾經在印度宣教多年,對亞裔學生特別關心。赫弗牧師利用週末帶領學生查經,這是我在美國教室課堂外的另類學習,牧師平易近人的說話方式,讓我喜歡聽他談聖經、講真理。
河城這座小鎮,環境清幽、花草扶疏,民風也純樸,街上有教會的二手小舖,各式日用物件,價格相當經濟實惠,我在那裡找到愛不釋手的飾品和冬季雪靴。印象很深的是,不論是老師或同學都提及,他們的車門常常不鎖,真像一座世外桃源!
在學生宿舍裡,我和幾位當地學生成為好友。雪倫(Sharon)喜歡騎馬,帶我去看馬術表演;吉娜(Gina)來自典型農家,聰明伶俐又熱情,在我生日時,還親手製作大蛋糕邀請一群同學慶祝。
遇到感恩節假期,吉娜邀請我到她家,我們開車四小時車程,抵達密爾瓦基附近鄉下與她的家人團聚。她的家人主動找話題跟我交談,似乎對我感到很好奇又有興趣,就像我是他們的VIP。
吉娜的奶奶談起兒孫時,說了幾句我永遠忘不了的話:They are all so good. Except one thing: they work too hard.(他們都非常優秀。除了
一個缺點:他們工作太努力了。)
吉娜家裡的擺設,與當地居的農家有一共同點︰客廳中掛著空拍照片,呈現家園和農場全貌。房子內擺設家族照片,簡樸的家飾放置在不同角落,幾乎每一件擺飾都有
故事。

與熱誠的高老師成為天國同路人
這趟進修旅程結束後回到台灣,威斯康辛州成了我的第二故鄉,而我在台北的工作與生活,也因加入教會有了許多成長學習的機會。在美國進修所帶回來的不只是教學專業的提升,更大的影響是福音成為我生活工作的指引,也形塑了我的價值觀。
高希均老師從威州大學退休後,也選擇回到台灣,秉持過往的熱誠,他每隔一、兩年會招聚在台灣的威大校友。最近一次的聚會是慶祝高老師八十八歲生日,近三十位校友齊聚一堂,麗安師母送每一位出席者她親手編織的毛線圍巾,還有她的墨寶。麗安師母的毛筆字飄逸靈活,高老師引以為榮地說︰Anne(師母的英文名字)的字寫得比他好!
每一次聚會我都很好奇︰高老師的兒子在哪裡牧會?高老師見多識廣,他的好朋友裡面不乏各宗教的大師,既然他的孩子是教會的牧師,他真能完全對基督信仰無感?
今年八月上旬,高老師辭世的消息傳來,令人惋惜。在九月五日高老師的追思會上,終於有機會看到高老師的兒子──高兆均牧師,他代表家屬致詞,情真意切地表達自己的父親是「世上最富足的人」;在名為「書生報國」紀念高老師的追思文集中,高牧師對父親真摯深刻的感情一覽無遺。
高老師樂在工作也慷慨分享,他對教育的熱情,讓我有機會赴美進修,更讓福音的種子進到我的生命中。參加追思會難免感慨又不捨,但是聽到高兆均牧師提及︰當高老師躺在病榻上,他一開始為父親禱告時,父親虛弱到手都無法使力;他持續在父親身旁呼求︰「主耶穌啊,我願敞開我的心門,完全降服於祢……」原本閉目的高老師,瞬間睜開眼睛,回應兒子的禱告──經過五十年的思考,高老師終於決定跟隨基督,這誠然是最好的消息!
義人的後代,熠熠發光;高兆均牧師在追思會上感人的致詞,撫平了我多年來對高老師是否信主的牽掛。讚美主,我和我所敬愛的高老師,不僅都曾住過河城,我們也是天國的同路人,何其恩典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