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圖文：育昇

記憶中的自己，是個很容易暈車的人。坐公車、遊覽車、坐家裡的車也暈車；無論在山路、海線、高速公路、鄉間小路都暈車。坐船暈船、坐飛機暈機，想來想去，大概唯獨騎機車的時候比較不暈。

可能是因為騎機車的路上，總會遇到幾個紅燈。紅燈一亮，我就能把雙腳放下來，腳踏實地的感覺真好，頭似乎就沒有那麼暈了。等到綠燈亮起，再把腳收回來，繼續往前騎。

在熟悉的城市重新開始
這四百多天裡，我的生活有了很大的轉變。我離開了一個熟悉的地方，卻又在熟悉的地方重新開始。環境好像沒有太大的改變，經過的還是那些街道，但周圍的人事物，卻在這座熟悉的城市裡顯得有些陌生。

這段日子，我也做了很多以前沒有做過的事。爬了山、環了半島、養了狗狗，也終於預約了牙齒矯正。

我有一個奇特的嗜好，很喜歡看醫生，也喜歡看不同的醫生。走進診間裡，我和醫生彼此不認識，好像反而可以沒有包袱地把問題說出來。疑難雜症也好、身體突然出現的警訊也好，有時候甚至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，只是把看醫生當成忙裡偷閒的興趣。

可是從小到大，我最怕的偏偏是牙醫。直到現在，腦海裡都還記得小時候看牙醫，害怕到一口咬住牙醫的手的畫面。長大以後，也沒有好到哪裡去。

我拔了四顆智齒。每次拔智齒時，我都要從腦海裡的抽屜，拿出人生最苦的場景。爸爸的、阿公的、阿嬤的遺照，全都要想過一遍；如果還是不夠，就再把生活裡一件又一件傷心事翻出來，努力告訴自己：「比起活著，看牙醫又算什麼？」

人生轉彎處開始期待明天
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奇怪的止痛藥，反正好像真的有一點用。沒想到，最近的我，竟然自己走進牙醫診所，決定開始接受牙齒矯正。

第一次看診時，醫生問我：「怎麼會在這個年紀，突然想要矯正牙齒？」原以為醫生是覺得我看起來很年輕，下一秒他說：「你都三十幾了。」我的腦袋沒有任何想法，只是下意識地回答：「可能覺得自己可以活超過矯正的時間了吧。」

說完以後，自己也愣了一下。原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，我已經願意做一件需要花上好幾年，才能慢慢看見結果的事情了。

曾經，我一直以為自己可能不會活很久，不期待明天的到來。也曾經好希望自己可以消失在這個世界上。那時候每個晚上的禱告，不是求主祝福明天，而是希望今天就是我的最後一天。

可是沒想到，在我以為人生已經全都毀掉的時候，生活反而有了一些新的改變。不是突然變好了，也不是所有失去的東西都回來了。只是這四百多天裡，我爬了一座又一座的山，騎了一段又一段的路，家裡多了一隻需要每天陪牠散步的狗狗，也開始了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完成的牙齒矯正。

以前的我，好像總是在想今天什麼時候可以結束。現在的我，竟然開始做一些需要「明天」才能繼續完成的事情。

靠著天父繼續走向明天
經過這四百多天，我還是那個容易暈車的自己。生活一下往左彎，一下往右轉，有時候是山路，又有時是海線，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到了哪裡。只是現在的我知道了，暈的時候可以停一下。把腳放下來，腳踏實地。等頭沒有那麼暈了，等紅燈過了，再繼續往前。

路很長，但只要靠著天父繼續走，就會有走完的一天。

現在的我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，也不知道再過四百多天，自己會走到哪裡。可是謝謝天父，讓一個曾經每天晚上都不期待明天的人，有一天竟然開始願意替未來預約一個位置。

「但願使人有盼望的神，因信，將諸般的喜樂、平安充滿你們的心，使你們藉著聖靈的能力大有盼望。」（羅馬書十五章13節）

也謝謝祢，讓我慢慢覺得——明天，好像也不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