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編譯余友梅/報導】一處垃圾掩埋場旁,曾有妓院、蛇廟與一排仍在營業的性交易場所。對許多人來說,那裡只是貧困與剝削交織的角落;藝術家藤村真(Makoto Fujimura)與律師妻子藤村海珍(Haejin Fujimura)卻在那裡看見另一種可能:灰燼之下,或許還有火種。
兩人創辦的反人口販運組織「餘燼」(Embers International),在南亞紅燈區與貧民窟陪伴受剝削的婦女和孩子。組織名稱「餘燼」(Embers),象徵藏在灰燼裡、仍有機會重新燃起的火光。藤村海珍說,他們曾問自己,能否在灰燼背後看見美,並相信上帝能在衰敗之處創造新的生命。

他們在當地設立兒童中心,提供教育、職業訓練與諮商,也陪伴母親和孩子逐步建立生活能力,連結健康的社群。這項工作不只希望協助受害者脫離眼前危機,也盼望陪伴家庭走得更長遠,讓下一代有機會作出不同選擇。
「正義的工作,最終是美的恢復。」藤村海珍如此形容兩人共同的信念。她是律師,也是「餘燼」共同創辦人及執行長;丈夫藤村真則是作品獲世界各地美術館與博物館收藏的藝術家。兩人的專業看似分屬不同領域,卻在「美」與「正義」的交會處,成為彼此工作的延伸。
從受損之處,看見仍可恢復的美
藤村海珍出生於南韓,在基督徒家庭長大。二十多歲時,她在紐約感到迷惘與孤單,逐漸確信自己因耶穌而有內在價值與尊嚴。此後,她開始關注那些被不公義奪去尊嚴與盼望的人。

對她而言,受損的處境固然需要解決,但也不只是待排除的問題。當她看見一個破碎的地方、一段受傷的關係,或一個需要正義介入的情境,也會看見其中原有的美遭到破壞;追求正義,就是使那份美重新顯現。
藤村真則從藝術談起。他在1990年代初於紐約展出作品時,曾試著談「美」,但當時藝術界對這個詞抱持懷疑,認為它可能流於感傷、主觀,甚至把某一種審美強加給他人。
他從《以賽亞書》第六十一章找到另一種理解:美不只是外表或裝飾,而能進入黑暗與破碎之中。藤村真認為,上帝的想像力能進入人的有限,帶來更新;人也受邀參與這份創造,在破碎之處實際行動,使新的現實逐漸成形。
兩人後來共同撰寫《美與正義》(Beauty and Justice)。藤村海珍說,兩者都指向上帝使萬物恢復完整的工作;若無法想像一個更新的未來,便難以持續投入正義行動。藤村真也在與藤村海珍相識後發現,《以賽亞書》第六十一章同樣是她看重的經文。

從九一一現場,重新理解盼望
藤村真親身經歷九一一恐怖攻擊。當天他受困於地鐵,無法確定外界發生什麼事。他與家人住在世貿中心遺址附近,孩子往後十年間也成為在「世貿中心廢墟區」生活的孩子。
他回憶,事後每天到工作室,再回到遺址周邊,這段往返像一種儀式,迫使他不斷追問:盼望是什麼?在那樣的時刻,自己還能不能心存感恩?
藤村真說,自己花了二十年才願意稱自己為倖存者。另一場校園槍擊案的倖存者曾提醒他,療癒與恢復不只關乎個人,也牽涉家人與朋友共同承受的重量。對藤村真而言,悲劇可能成為一個「創世時刻」:傷痛不會因此消失,卻可能使人重新看見未來。
他將這種信念帶進藝術創作,也帶進與藤村海珍共同投入的工作。兩人以日本傳統金繼工藝作比喻:金繼用金粉修補破裂的陶器,裂痕仍在,修復後的器物卻有了新的樣貌。他們盼望,陪伴受創家庭不止於止住傷害,也能讓人重新經驗豐盛的生命。
不只救援,也要陪伴家庭走下去
「餘燼」的工作聚焦南亞紅燈區與貧民窟中的婦女及兒童。藤村海珍提到,有些母親年輕時遭人口販運,孩子便在妓院出生;組織在社區設立中心,是要讓家庭知道,他們會長期留在當地,不會只提供短期援助後離開。
陪伴內容包括教育、職業訓練與諮商,協助家庭逐步獨立,並進入能支持他們的新社群。藤村海珍認為,若只是阻止傷害、補起裂縫,還沒有完成工作;她所盼望的,是讓受創者得到足以展開新生活的支持與盼望。
藤村真也提醒藝術家,創作不應只為權力、金錢或聲望服務。他認為,藝術家能在空白畫布、空舞台或一片黑暗中看見可能,並以創作回應現實。他也批評,當代藝術容易被權力競逐、社群媒體指標與演算法牽引,使藝術原本具有的真實、先知性與療癒力量被遮蔽。
兩人將共同工作的價值歸納為五個以英文字母G開頭的概念:新的開始(genesis moment)、慷慨(generosity)、堅毅(grit)、世代傳承(generational)與感恩(gratitude)。其中,「世代」尤其貼近「餘燼」的長期承諾:他們希望陪伴孩子成長,使今天的決定也能為未來世代帶來祝福。
在藤村真夫婦眼中,正義不只意味著制止傷害,美也不只存在於完整、無瑕的事物。當人願意走進破碎之地,持續陪伴那些被遺忘的人,灰燼之下的火種便可能重新亮起。(資料來源:Premier Christianity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