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以望

「妳生理期來了，怎麼還喝冰水？」有一次，看見女兒拿起冰水，我忍不住提醒她。

「Mom, it's just water!」女兒一臉不以為然。

「女孩子生理期不能喝冰水，對身體不好！」

「Mom, there's no scientific evidence!」

一杯冰水，竟然也能成為兩代人的爭論話題。

心疼孩子出口卻成責備
對我這個在台灣長大的母親來說，女孩生理期不要喝冰水，是從小聽到大的說法。可是，對在美國長大的女兒而言，水就是水，為什麼還要分什麼時候能喝、什麼時候不能喝？

在華人移民家庭裡，類似的對話其實不少。我們說：「天冷了，多穿一件衣服。」孩子說：「I'm fine!」我們說：「早上一定要吃早餐。」

孩子卻說：「I'm not hungry!」

做父母的難免納悶：孩子，你怎麼連照顧自己的身體，都不肯聽我們的？

說到吃早餐，我最有感觸的，是兒子上高中以後的飲食習慣。他晚上睡得晚，早上自然爬不起來，匆匆忙忙趕著上學，哪裡還有胃口吃早餐？

有一天，他放學回家，一進門就打開冰箱找東西吃。我隨口問：「怎麼啦？肚子餓了？」

這才知道，他早上沒吃早餐，中午又因趕著換教室，連買午餐的時間都沒有。從早上出門到下午放學，竟然一口東西都沒吃！

我一聽就急了，忍不住對他發飆：「你怎麼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？早餐不吃，連午餐也不吃，這樣怎麼行？」

兒子當場嚇了一跳，心想：不過少吃一兩餐，媽媽怎麼發這麼大的脾氣？

後來，他向我道歉，也明白我生氣是因為擔心他。其實，我真正想說的是：「你餓了一整天，媽媽好心疼！」偏偏話一出口，就變成了責備。

等孩子上了大學，作息更由自己安排。以前還住在家裡，至少能嘮叨兩句；如今人在外地，天高皇帝遠，心裡卻還是惦記著：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？是不是又熬夜了？

華人父母不一定擅長說「我愛你」，卻很習慣問：「吃飽了沒有？」

上一代叮嚀藏著放不下的心
說到養生觀念，我想起九○年代在美國生孩子、坐月子的情景。為了照顧我，父母特地從台灣飛來美國，爸爸還帶來一大桶自己釀製的純米酒。爸爸認為，坐月子吃麻油雞，一定要用純米酒、不加水，這樣才夠香，也才補身體。

媽媽則嚴格遵守傳統坐月子的規矩：不能碰冷水、不能吹風扇，更不能洗頭。她相信，產後若受了風寒，老了以後容易得風濕。

我乖乖照做了一陣子，頭髮實在癢得受不了。最後，還是先生出面跟媽媽商量：「洗完頭馬上用吹風機吹乾，應該沒關係吧？」媽媽終於讓步。記得那已經是產後第二個星期。能夠痛痛快快洗一次頭，真是舒服極了！

有趣的是，當年我在美國醫院生孩子，護士送來的竟然是加了冰塊的水。對她們而言，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；但對相信產後不能碰冷水的華人長輩來說，恐怕很難接受。

當年，我覺得媽媽的規矩太多。如今，看見女兒喝冰水，我也會開口提醒，這才發現，自己竟然也成了當年媽媽那樣的人。

現在回想起來，媽媽當年千里迢迢來美國照顧我，除了擔心我吃得不好，更是希望把她認為最好的照顧都給我。只是那時的我，總覺得有些規矩沒有必要。如今輪到自己當媽媽，才慢慢體會，原來上一代的叮嚀，背後藏著多少放不下的心。

明明知道孩子長大了，有自己的想法，可是一看到他們吃得不合自己的心意，總想多說兩句。有時連自己都覺得好笑，怎麼又開始嘮叨了？

近年來，不少台灣知名手搖飲料店在南加州開設分店。每次開車經過，常看見店外大排長龍，排隊的幾乎都是年輕人。

女兒也愛上奶綠，幾乎每個星期都要帶一杯回家。我們看了不免嘀咕：一杯手搖飲在此地並不便宜，糖分也不低，為什麼非喝不可？

更讓我們不解的是，她常常只喝一半，剩下的放進冰箱。每次打開冰箱，看見那杯喝剩的奶綠還擺在裡面，我就會問：「這杯妳還要不要喝？」女兒總說：「等一下再喝。」可是那個「等一下」，有時一等就是好幾天。最後還是我們清冰箱時把它倒掉，既覺得浪費錢，又擔心她喝太多糖。

年輕人也有自己的一套
有一次，我跟一位教會姊妹聊天，她苦笑著說：「我兒子最近在鍛練肌肉，對吃的東西要求可嚴格了！每餐都要我幫他準備雞胸肉，還要計算卡路里、注意蛋白質攝取。現在每天煮飯，壓力好大！」

聽了，我忍不住笑出來。以前是媽媽替孩子操心營養，現在倒好，孩子不但知道自己該吃什麼，連媽媽煮飯都得幫忙算卡路里！

看來，年輕人不是不懂養生，只是他們有自己的一套。

不過，回頭想想，我自己的養生觀念，也未必每一條都有根據。女兒那句「There's no scientific evidence!」，當時聽了還真有點不服氣。現在想想，倒也不是完全沒道理。

像兒子經常不吃早餐，我還是會擔心他的飲食和作息；但女兒喜歡喝冰水，就實在不必每次都跟她爭論。

操練節制，不受哪件事的轄制
女兒上大學時，曾經操練禁食禱告。有時暫時不喝咖啡，有時不吃海鮮或肉類。她不是為了減肥，而是藉著放下自己喜歡的食物，操練節制，把心思轉向神。

聖經也說：「凡事我都可行，但無論哪一件，我總不受它的轄制。」（哥林多前書六章12節）

看見女兒這樣操練，我也想到自己。她在學習節制，我這個做媽媽的，是不是也該學習少嘮叨幾句？孩子長大了，我還是會擔心他們吃得好不好、睡得夠不夠，只是有些話說一次就好，不必追著講三遍。

想想我們兩代人，吃東西的習慣還真不一樣。我們喜歡煮熱湯、燉補品，孩子卻愛吃生菜沙拉、上健身房運動。以前總覺得自己吃過的鹽比孩子吃過的飯還多，忍不住想教他們幾句。

前幾年，我們全家族一起到夏威夷旅行。

有一次在餐廳吃飯，服務生問大家要喝什麼。好笑的是，年長的一輩，不約而同地點了熱水加青檸檬；年輕的一輩，卻清一色要加冰塊的冰水。

看著桌上兩種不同溫度的水，我不禁笑了。

那天，大家喝著各自喜歡的水，聊得很開心。

這樣，也很好。

（本文由創世紀文字培訓書苑提供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