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胡慧馨
燈光閃爍、時尚繁華是眾所熟悉的日本都會夜景，那麼歷經地震海嘯劫難的日本東北，又是何種景象呢？
在規模小巧的仙台機場，最凸顯的莫過於15年前三一一大海嘯淹沒的標高線，它無聲卻提醒來往遊客：大自然既是提供人類生存的資源之母，也是翻臉無情、破壞文明的摧毀者。
這次旅遊集中在山形、宮城、福島三縣。所到之處，多半是一畦畦的稻田、蒼翠的山間，以及平靜清幽的小城鎮。
山形縣：銀山溫泉與崖上山寺絕景
山形縣的主要行程是到連續劇《阿信》的拍攝地點、亦是宮崎駿動畫《神隱少女》湯屋發想地的「銀山溫泉」，其靠銀礦起家的歷史與台北九份藉淘金熱發跡相似，皆隨礦產豐竭而興衰。至今銀山川溪谷兩旁的木造旅館、商店、石坂道、小橋、瓦斯燈，仍保留大正至昭和時期的風格，幾十分鐘便可逛完的街道，就算少了白雪皚皚，燈火璀璨，但別具特色的建築，依然讓人感受到400年古意盎然的軌跡和意猶未盡的風情。閒逛之餘順道品嚐香味四溢的咖喱餡麵包和炸豆腐，更是別有風味。
秋初的山谷，已有涼意，山林樹葉也多轉為秋香色系，就算無法看到雪映流光、夜色成詩的冬天夜景，倒也避開旺季的人山人海，及水漲船高的房價。
蓋在石灰岩上的立石寺，是西元860年池覺大師建的千年古剎。亦是栽培多位名僧，素有「日本佛教之母山──比叡山延曆寺的別院」之稱。這裡林密清寂、遠離塵囂，木造的老寺古樸莊嚴，並以千級石階與峭壁聳立的絕景聞名。
不過，讓此地盛名遠播的另一個主因，應歸功日本俳句詩人松尾芭蕉的遊記。仰慕中國詩仙李白的他，自喻是未成熟的青色桃子，曾用「桃青」筆名以對照白色李子的「李白」。早年靠教書維生的芭蕉，將日本俳句推向頂峰後，毅然捨棄社交與都會生活到處遊歷。為了獲得靈感，還徒步到當時尚未開發的東北地區。300多年前他在旅遊日誌《奧之細道》一書提及立石寺「清閒之地，只聞蠶聲」的幽靜風光，所以園內有松尾芭蕉的句碑和肖像。
壯麗的活火山湖：藏王御釜
來到山形和宮城縣交界、壯麗的活火山湖：藏王御釜。這座形似古代煮飯鐵鍋而得名的圓型湖泊，在藏王刈田岳、熊野岳、五色岳的圍繞下，湖景顏色會隨陽光角度、時間差異發生變化，故又稱「五色湖」。站在嶙峋的岩石高處，遙望蒼茫壯闊與一泓碧綠的景象，不知不覺有萬化合冥的釋然。但想到可能爆發的地震，旋即又有暗流湧動的危機感，這種美景與災難並存的領悟，自然影響日本人的人生觀。所以居安思危，未雨綢繆，早已深深刻在他們的基因裡，以至景點附近總有複合功能的避難小屋，讓人在欣賞絕美景色時，多少懷有惴惴不安的心情。
至於曾造成福島第一核電廠重大事故，嚴重影響福島建築與交通的311地震，如今已看不出受災的痕跡，只是在市區的尖峰時刻，依然感覺不到人氣，或許這是所有偏遠地區的一般常景，讓年輕人偏好到大城市求發展。
福島縣：大內宿與會津鐵道
在馬匹作為交通工具的時代，33公里是尋常馬匹一天工作量的極限。所以江戶時代的重要道路，約33公里就會設置大內宿，作為旅人、馬匹休息、住宿、飲食的驛站，官員與使節往來的中繼點，及提供當地農、林業等生活相關物資的補給站。
現今位於福島縣，早年是日光和會津兩地要塞的大內宿，仍保留茅草為屋頂的傳統民宅，1981年還被定為日本重要傳統建築群。這個如世外桃源的小村落，曾是古代知名宿場而繁華一時，主街道上有民宿、商店、餐飲店、神社等，還有舊時的信箱，讓人了解早期人們徒步旅行、住宿與運送物資的方式。
隨著時代演進，交通工具的發展已直接影響城鎮的興衰。像東北主要運輸路線的會津鐵道，自1927年通車開始，有數十年的風光歲月，到1980年代汽車普及時卻陷入廢線危機，後來在自治組織和民間的爭取下，會津鐵道以第三部門鐵路公司的形式，繼續服務地方居民，並以促進地方經濟和保存鐵道文化，推出觀光列車。
如今在日本唯一用茅草搭蓋的「湯野上溫泉車站」搭會津鐵道，已成為緬懷過去，欣賞美景的獨特體驗。即使每個時代的新發明往往不離由勝轉衰的循環，但是會津鐵道的轉型，亦見證人們具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巧思。
坐在裝潢古典精緻的電車內，遊客從「湯野上溫泉」上車到「蘆之牧溫泉站」，只要十幾分鐘。沿途經過峽谷、山洞和山林溪谷等美景。而「蘆之牧溫泉車站」最吸睛的就是擔任站長的貓咪，所以整座車站幾乎是與貓相關的立牌和商品，但能否碰到經常休眠的第三代貓站長，就得看運氣了。
會津若松城一頁悲壯歷史
和貓站長打過招呼後，即可驅車到福島縣的會津若松城（鶴城）。
這座被稱為日本東北第一大城的鶴城，是1384年的建物，曾經過多次易主、改建，直到江戶初期氣候嚴寒，傳統黑瓦容易凍裂，才改用含鐵量高、須高溫燒製且更加耐寒的「赤瓦」，是日本唯一的紅瓦天守。由於白色城牆搭配紅色屋瓦的外觀，彷若優雅翩翩的白鶴自空中降落，故又稱作「鶴城」。後來隨著戰爭與政治因素被荒廢多年，直至2011 年地方政府進行修復，才有現今「赤瓦五重天守閣」的面貌。
鶴城最為人知的悲壯歷史，是發生在1868年幕府末年的「戊辰之戰」。當時日本處於政治改革的劇變中，國內新舊勢力衝突不斷，倒幕派軍隊與支持舊幕府勢力交戰連連。而會津藩主因站在守舊的幕府一方，以至受到新政府軍的猛烈進攻。
會津藩主身為德川家康的後代血親，抱持一心盡忠德川家的家訓，以至在戊辰戰爭中，鶴城居民始終以寧死不屈的精神，齊心抵抗政府軍。
至於稻荷神社中被稱為「照姬稻荷」的照姬，係為會津藩主的義姐。她在戰爭期間負責守城任務，不但指揮六百多名婦女，投入炊事、安排糧食，還戮力維持城內秩序、照顧傷病者、防止火災及製造子彈等工作。這股為了會津藩的安危，展現的堅強意志，至今仍深受欽佩。
除了照姬，會津之戰還有一位巾幗英雄山本八重。她自幼熟悉槍械，曾手持步槍投入守城戰役，展現不讓鬚眉的膽識與勇氣。戰後，會津藩走入歷史，八重的人生也迎來新的篇章。她後來嫁給基督教教育家新島襄，與他共同推動教育及傳教事工。新島襄創立同志社英學校，成為今日同志社大學的前身；八重則以自己的方式，走出一條跨越時代的女性道路。
鶴城內還有座「荒城之月碑」。原因是《荒城之月》歌詞中描繪的城堡，其實就是鶴城。戊辰戰爭結束30年後，作詞家土井晚翠曾造訪會津若松城，看到受到戰火蹂躪的城內一片悽涼，心中感慨萬千，便以鶴城作為「荒城之月」最初的詩作發想範本。後來這首歌曲除了對會津若松城的感觸，又融合對仙台城與岡城三座城堡的意象，但因鶴城經歷過「極致繁華到一夕荒廢」的典故，一直被視為最契合「荒城之月」歌詞的意境。
造訪豬苗代湖與海上松島
日本東北地區經過劇烈火山活動 、山地形勢與冰河期後的地理變化，淡水湖泊與湖沼相當多，其中最有名的淡水湖，是位在海拔500多公尺高地，由磐梯山火山活動形成的豬苗代湖。這座像海一樣寬闊，面積達104平方公里，水深約94.6公尺的湖泊，是日本第四大湖。由於天晴時盤梯山映在湖面，冬天時北方天鵝飛來過冬，故有「天鏡湖」之稱。
此外，還有多個由大小湖沼組成，湖面呈現藍綠、翡翠綠等不同顏色，風景優美的五色沼湖，都是令人心曠神怡的旅遊勝地。
松島是指散布在宮城縣中部，松島灣沿岸以及松島灣上260個大小島嶼組成的島嶼群總稱，這些海上島嶼生長許多松樹，故以松島稱之。至於對島的定義，無論石頭或岩石，只要有樹生長，通通稱為島，並且會根據每個小島的形態，以吉祥名稱命名。
據研究，此地島嶼是五千年前海平面上升，地殼變動下沉而形成的特殊景致，江戶時代的學者林春齋，曾將松島、京都天橋立與廣島宮島並列為日本最具代表的三大名勝。而俳句詩人松尾芭蕉也曾到此一遊，並透過遊記《奧之細道》，讓人更認識東北的風景。
到松島遊玩，不僅可以逛街購物、參觀名勝古剎，到松島海鮮市場採買各類新鮮海產與具有東北地區特色的美味海鮮，還可搭遊覽船在松島灣內的大小島嶼間繞行。加上，這裡也是牡蠣和海苔的養殖場，有名的烤牡蠣，可以姑且一試。
松島有三座代表「結緣」的紅色橋梁，其中最著名的紅橋是連接本州與福浦島，又稱「邂逅橋」或「相遇橋」的福浦橋。另外是連接陸地與雄島，傳說走過能斷絕惡緣的「渡月橋」，和連接陸地與五大堂島的透橋（結緣橋）。
松島島嶼群最具代表性的五大堂島，島上的「五大堂」已有千年歷史，現存的木造佛堂是戰國名將伊達政宗於1604年重建，其樸素的外觀和四面木牆頂部有中國十二生肖的刻像，已是建築的特色。雖然五大堂每隔33年舉行特殊儀式時才會對外開放，但平時狹小的島上遊客絡繹不絕。特別的是，為讓朝聖者心存尊重，連接陸地的透橋，故意將橋面的洞設計很寬，讓人過橋時更為小心翼翼，以戒慎恐懼之心前來參訪。
到日本東北看不到都會的繁榮璀燦，卻可從山間、田園、小鎮、湖泊、古城，體會偏鄉生活的悠然寧靜，重要的是，東北歷經地震後的重建，再度見證人類遇劫重生的韌性與能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