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菲比

一開始，我和寵物店老闆的聯絡，是透過女兒的 LINE。當時媽媽受傷需要照顧，我無法像以前一樣，在家裡配合寵物店接送小狗「雪人」洗澡的時間。於是女兒幫忙聯絡找了現在這家店。

我和老闆，一直都只是認識一點點。他來接雪人的時候，我把狗交給他；他送雪人回來，我把狗接過來。偶爾說幾句話，大多時候，他騎著機車，來去匆匆。

多走一哩路的年輕人
有一次，他要送雪人回來，卻遇到巷子施工，原來的路被黃色怪手擋住了。我只好勉強走另一邊的防火窄巷。等我走到巷口，老闆已經到了。他把外出籠放在地上，細心地解開籠裡雪人的頸圈扣環，再幫我套到牽繩上。那一次，我們比平常多停留了一點時間。我才發現：原來他是一個年輕人。

又有一回，雪人洗完澡送回來，老闆到達極快。那天，他穿著一雙亮黃色的襪子，剛好包到小腿肚。那雙襪子亮的突兀，卻也亮的好看。不禁覺得，這個年輕人還真有自己的風格。

我家距離寵物店，其實只有短短的一公里。有一陣子，我甚至覺得老闆有點像外送員。我的「餐點」送達了——只不過送來的不是便當，而是洗完澡、香香的雪人。

現在回頭看，覺得這個想法有點滑稽。可是，也有許多感謝。因為一個人願意在自己的工作裡，替另一個人多走一小段路，有時候就是這麼日常。

人的價值從來不只是扮演功能
我們的生活裡，其實有很多這樣的人。以前，我和先生常去一家早餐店，可是這幾年店搬遠了，為了吃頓早餐特地過去，終究不太方便。原來一個人在我們生活裡的位置，有時候會隨著生活條件改變。我們每天都和很多人擦身而過。有些人陪我們走了很長一段時間，有些人只是偶爾出現在生活裡。可是我們真正知道的，往往只有一點點。 

我似乎也因此意識到，一個人的價值從來不只是他在我們生活裡扮演的「功能」。早餐店老闆娘，不只是「煎蛋餅的人」；寵物店老闆，也不只是「替我接送雪人的人」。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故事，只是我們通常沒有機會知道。

我不擅長在人群中表達想法，但透過書寫，那些細碎的情感好像找到了位置。我開始把文章分享給身邊那些，原本只認識我一點點的人。於是，我試著把一篇記錄日常善意與價值選擇的文章，傳給了寵物店老闆。沒過多久，螢幕那頭跳出了他的回覆：「孩子的良善，是父母的縮影。蘋果就是蘋果，芭樂就是芭樂，基因下就是這樣。」

起初，我並沒有完全聽懂他真正想表達的意思。直到後來，我想起聖經裡那句：「好樹不能結壞果子，壞樹不能結好果子。」也許，我們只是各自帶著不同的生命經驗，卻在這一刻，剛好走進了關於美善的語境裡。至於他當時是不是這個意思？我其實不知道，似乎也不再那麼重要了。

也許，一篇文章真正發揮作用的地方，不一定只在報紙的版面上。它走到一個人面前，讓兩個原本只在生活裡交換服務和費用的人，意外有了一點溫暖的交集。

就像那一天，黃色的怪手擋住了原來的路。我們只好繞一點路，卻也因為那一點點繞路，我第一次真正看見那位戴著安全帽、來去匆匆的年輕人。原來，人和人的靠近，有時候不需要發生什麼了不起的事情。只需要一點點時間，一點點路，還有一句剛好被對方接住的話。

我們只認識彼此一點點。但也許，這一點點，就已經足夠讓我們開始看見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