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黃明瑞

以前我以為，人生是一個一個事件接連而成的。

小學畢業、考上國中、第一次工作、結婚、買房子，有了孩子；工作裡則是談成一個案子、完成一個計畫、得到一筆收入。每一件事情都有開始和結束，過去了，就成為生命裡的一個記號。可是走到現在，我忽然發現，如果把那些值得記住的事情全部拿掉，人生還剩下很大一片。

人生並非由事件組成
那一大片，是煮飯、吃飯、洗碗、買菜、倒垃圾，是早上起床喝一杯水，是下班回家看看冰箱裡還有什麼，是米洗好以後放進電鍋，等它慢慢煮熟。這些事情每天重複，卻佔去了我們大部分的生命。

原來我一直以為人生由「事件」組成，其實人生更像是由柴米油鹽醬醋茶組成的。

我曾經很在意生命裡的高光時刻。工作拿下一個案子，會高興很久；最近寫作得了文學獎，公布的那一天當然也很高興。一篇文章寫了很久，最後有人看見它，那種喜悅是真的。可是高興過後，日子很快又回到原來的樣子。案子拿下來了，還是要工作；文章得獎了，隔天還是要面對下一篇；到了晚上，桌上的碗還是要洗。

我慢慢想到，神的愛難道只在這些時刻裡才容易被看見嗎？那些沒有得獎、案子沒有談成、疲倦又沒有好消息的日子，神又在哪裡？

有一次工作回來，我很累，桌上有一碗溫熱的湯。我坐下來喝，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，也沒有得到什麼好消息，只是那碗湯從嘴裡一路暖到身體裡，我忽然安靜下來。

有飯可以吃，有湯可以喝，有一個地方可以回來，有人一起坐在餐桌旁。吃完飯以後，把碗一只一只洗乾淨，廚房收拾好，水龍頭關起來，家裡安靜下來。以前我不會把這些事情算進人生，現在卻覺得，它們才是人生真正的大部分。

在日常生活與神同行
聖經裡說：「我們日用的飲食，今日賜給我們。」以前我注意的是「飲食」，現在卻常常停在「今日」。我們總把幸福放在以後，等工作更順利，等下一個案子談成，等下一次被肯定；可是我們真正擁有的，只有今天。

保羅也說：「無論做甚麼，都要從心裡做，像是給主做的……」我以前讀這句話，想到的是工作；現在卻覺得，煮飯、洗碗、照顧家人，也都可以成為與神一起生活的方式。在沒有人注意的事情裡，好好把眼前的日子過完。

現在回頭看，我仍然會為拿下案子高興，也仍然珍惜得獎的那一天，只是我不再把它們當成神愛我的證明。神的愛並沒有只出現在那些明亮的時刻，它也在那些沒有人鼓掌的晚上，陪我把飯煮好，把碗洗乾淨。

柴米油鹽醬醋茶，原來就是我們的一生，而神就在這一生裡，陪著我吃飯，陪著我工作，陪著我把一天一天過下去。

這樣想來，一個平凡的晚上，也已經很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