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白恩拾(恩約全人轉化協會牧師)
經文:創世記四十五章16節至四十七章26節(和修版)
約瑟傳奇的故事,雖然以約瑟為中心主角,但上帝並沒有忘記他的老父雅各。雅各生命中有兩大創傷:因愛妻拉結難產而失去她;以後又失去穿彩衣的兒子約瑟。孤單、失落、絕望是雅各生命的火爐,如他所說:「我必哀傷著下陰間,到我兒子那裏」──這是他等待實現的自我預言。
年輕時曾見過上帝顯現的雅各,到老年的信仰變得些許無奈,他能指望什麼?但即或他蠟炬成灰淚始乾,上帝也沒有忘卻老人的悲戚(創世記三十七章35節)。
痛苦記號轉化為新意義
上帝會讓他知道:上主永遠是他的指望。當約瑟抱著兄弟們大哭,驚動埃及大君王的時候,法老竟來下令:「請你們的父親和你們的家屬都到我這裏來,我要把埃及地的美物賜給你們……」(四十五章18節)。看哪!上帝的護理已伸入凡人世界的悲苦。拯救的樂章已奏起,歡樂大合唱將發聲。熱情接待他們的法老,像個上帝的代言人,對雅各發出愛的呼召:到我這裡來,我要把埃及地最好的賜給你!
上帝真沒有忘記對雅各的承諾:「看哪,我必與你同在,無論你往哪裏去,我必保佑你,領你歸回這地。我總不離棄你,直到我實現了對你所說的話。」(二十八章14-15節)雅各四十多歲領受的應許,從未廢止。到130歲,雅各即或覺得什麼都沒了,上帝仍熱情呼喚安慰他:「我總不離棄你。」
然後,約瑟照法老的吩咐,為兄弟們預備回家所需的東西,特別為每個哥哥們一套新衣服。「衣服」對他本該是個痛苦的記憶,他曾因為是全家唯一穿彩衣的人,被哥哥們嫉妒,惹來殺身之禍。後來到埃及護衛長波提法家打工,因拒絕波提乏妻子的引誘,約瑟被迫丟下「衣服」逃走,成為誣告的證據,從此坐牢。衣服是敵意、背叛、出賣的記號。現在,他送每人一件新衣服──要把那創傷標記,轉化成新意義。
當約瑟看明上帝拯救的美意後,他願意饒恕這群充滿罪惡感的兄弟們,使他們得到尊榮、饒恕、醫治和盼望。上帝護理的大能要彰顯在這功能失調的家,以恩典和慈愛醫治受傷殘破的人性。當然,這位上帝也一樣樂意為你我預備新衣服,遮蓋我們受傷後的羞恥和痛苦記憶。

屬天國度醒目的拼圖
當兄弟們回迦南地後,把故事告訴老父,「雅各的靈就甦醒了」。當人可以看見上帝的拯救時,就得以清醒,遺憾和悲傷要得到安慰。雅各現在願意相信這群兒子的話,一起去埃及尋求約瑟的保護。創世記四十六章記錄雅各全家族總共70人去到埃及,70是象徵完整和理想的數字。
不過,這些人並非移民去作埃及公民,享受埃及福利制度的。從一開始,他們的身分就是受亞伯拉罕之約保護的以色列人:「這些是來到埃及的以色列人」(四十六章8節)。埃及的富庶和安定,沒有使他們轉換難民身分。他們永遠是逃難到埃及的客旅,是在那裡寄居的。
上帝領他們來埃及,為要使他們經歷醫治和轉化的大能。然後祂要用這70人,去發展一個屬天、永恆的國,基督將要在其中作王,也包含我們這些未來的讀者加入當中。他們和我們每個人,都像一片片拼圖,不論身上的圖案和顏色是什麼,都是那個國度的一片板塊。這幅拼圖只有約瑟家還不行,只有十二個兄弟也不夠,還要有那個等著去陰間找兒子的老父雅各加入。
上帝一定要把雅各找來,他是那塊醒目的拼圖。從前雅各因失去約瑟而哀哭;沒想到相隔22年,是約瑟伏在雅各的頸項「哭了許久」。兩種眼淚在上帝面前都有價值。沙漠教父依瓦格思(Evagrius)教我們,禱告要從流淚哭泣開始:「先祈求獲得眼淚,如此你才能透過痛悔,來馴化靈魂中的野性;並且,在向主坦白承認自己的罪過之後,你能從祂那裡獲得赦免。」(Prayer 5)。大衛甚至請求上主:「求你把我的眼淚裝在你的皮袋裏」(詩篇五十六篇8節)。
哀哭可以因為認罪、感恩而流,也可以是為呼求不再被暴力,狂妄或自私壓制而發。哭泣的禱告不是絕望、懦弱或不理性,而是人謙卑請求上帝憐憫的表達。人懂得在上帝面前為苦難哀哭,也將因喜極而泣。
保護屬神子民的身分認同
約瑟忠誠的愛,加上猶大捨己的愛,促成醫治到來。雅各看見約瑟時說:「我見了你的面,知道你還活著,現在我可以死了。」這是一個老人得到滿足的感言,再也沒有遺憾。我們是否也羨慕,在我們的世界與上帝合作,看見我們的殘破被醫治,人被修復得成為完整?接下來約瑟做了一些決定,保護以色列人的身分不受埃及人干擾,得以安靜地生活430年。
第一,約瑟告訴兄弟們,見法老時要保持自己牧羊人的身分。這是相當有智慧,有遠見的安排──他們要讓法老知道,他們不是來搶工作、搶食物的,也不會製造問題。他們與埃及人在社會分工上進行區隔,只是換地方住,不是換職業。約瑟在最有權勢的時刻,做了最好的預防,因他認得:講實話是得上帝悅納的條件。這並不是老雅各的美德:他靠欺騙、搶奪、智取存活。約瑟喜歡誠實,即或誠實有風險,但還是要問自己:相信上帝永遠以公義信實在掌權嗎?
第二,約瑟深知住在歌珊的重要性:那是社會邊緣地帶,與法老王室主流生活有區隔。以色列未來四百多年在埃及繁衍,一定要減少同化的危險。努力保持人們對以色列民族的身分和信仰認同,好承繼亞伯拉罕之約。
約瑟努力保護以色列人的身分認同,加入上帝的拼圖,也是整本聖經用力呼籲聖徒的事。無論聖徒生活在台灣、加拿大、美國、香港、歐洲或任何地方,聖經要我們愛我們居住的國家、土地、人民和歷史,也要愛鄰舍如自己,作他們的光和鹽。我們期望自己能成為好鄰舍,獲得人的接納,與人和睦相處。但是,在我們靈魂深處有個更高的認同和醒覺,叫我們難以毫無邊界地和他們融合在一起。因為彼得告誡我們是:「被揀選的一族,是君尊的祭司,是神聖的國度,是屬神的子民」(彼得前書二章9節)。從族長到約瑟,到摩西,到新約使徒們,聖經一直為上帝的子民劃下一道隱形的界線,叫上帝的子民,不要無邊界地跟周圍的人混和在一起。無論是當地的愛國主義、民族主義,或去除神聖性的世俗主義,都無法真正消抹我們和他們之間的界線。

天上更美的家鄉在等我們
約瑟看見上帝的拼圖,和法老的拼圖是全然不同的作品。他挑了五個哥哥去見法老,教他們說話。連雅各也被召去見法老,為法老祝福。雅各說出了同一個生命原則:「我在世寄居的年日是一百三十年,我一生的歲月又短又苦,比不上我祖先在世寄居的年日。」(四十七章9節)
雅各講了一個關鍵詞是「寄居」(NIV: pilgrimage;ESV: sojourning)。他的心態是:我這130年來,都在旅行、流浪,又或者說是在過朝聖的生活。法老王熱誠接待理當感恩,但這裡是暫住之所:因為我在朝聖旅程中。對雅各來說,聖地是哪裡?毫無疑問是迦南地,或更準確說,天上的那座城才是他的朝聖終點聖地。
希伯來書十一章為他這話做了註解:「這些人(雅各,以及那些安息主懷的眾聖徒)都是因信獲得了讚許,卻仍未得著所應許的,因為上帝給我們預備了更美好的事,若沒有我們,他們就不能達到完全。」(39-40節)雅各最後到天上去了,那是他的朝聖終點──更美的家鄉。那也是我們的聖地,和他一樣,我們都是那條路上的朝聖客。雅各和眾聖徒在天上等我們這最後的一塊拼圖,少了我們,大的圖像不能達到完全。
今天上帝正在呼召我們加入那國度──更美的家鄉,祂把我們放入那永恆的旨意中。凡羨慕的人,都歡迎加入。因著這個家鄉的盼望,我們的身分認同難以全然融入世界或國族的系統──即或我們曾是他們當中的一分子。因為我們所渴望的是,藉著耶穌基督的鞭傷,得到上帝整全的醫治和健康。
約瑟安頓好家人後就繼續開始工作,他還要面對大饑荒所帶來埃及的國安問題。他對父家有忠誠的愛,但一點也不荒廢為人臣的職守。他為法老工作,當以法老的利益為考量。但也顧及埃及人民的需要,他把他們變成佃農。古代近東政權普遍向人抽稅33.3%,約瑟抽的20%稅算是低的。今天台灣的所得稅,從5到40%;加拿大卑詩省(B.C.)從19.6到最高53.5%;美國加州從11到50.35%。埃及人交了20%的稅,仍對約瑟滿懷感謝,甚至甘願在他統治下作奴隸!
約瑟的傳奇故事,為複雜的創世記作了美好的結尾。在伊甸園,人們因過度愛自己超過愛上帝,犯罪生活延續了多年;在尼羅河畔的農場,人們卻經歷到醫治。約瑟的故事告訴我們:在黑暗和殘忍中,我們始終得以看見上帝拯救的盼望。因此,在二十世紀中葉1944年12月德國納粹的黑牢中,人們依然可聽見美麗盼望的歌聲,那是潘霍華對美善力量的讚頌:
儘管過去年日折磨心靈,艱困時光重擔壓迫;
主啊!請讓飽受驚嚇的靈魂,得到已為我們預備的救恩。
所有美善力量奇妙遮蓋,不論如何期盼安慰;
在晚上、早上、每個新的一天,上帝都必與我們同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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