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林鴻信(基督教研究智庫理事長)
上帝的「超越性」(Transcendence)與「臨在性」(Immanence)兩種看來互不相容的特質都是上帝的屬性,如詩篇六十八篇18節說:「你已經升上高天,擄掠仇敵;你在人間,就是在悖逆的人間,受了供獻,叫耶和華上帝可以與他們同住。」主上帝升上高天表現其超越性,而在人間與人們同住則呈現其臨在性。儘管這兩種特質相反卻並存,神學必須處理其間的張力。
如何看待上帝兩種似不相容的特質?
當上帝過於超越時,上帝離人極其遙遠,人無法親近上帝;當上帝過於臨在時,上帝被視為此世的一部份,無法維持神人分際。認識聖靈有助於了解上帝的超越性與臨在性並存,因聖靈如風似氣的形像使其臨在性容易被辨識,而聖靈就是上帝的靈,則可呈現其超越性。若是聖靈論不健全的話,則容易造成超越性與臨在性之間的張力而難化解。
啟蒙運動之前,一般神學家比較重視上帝的超越性,尤其強調上帝超越理性。這幅畫面被啟蒙運動的重視理性取代了,此後的神學思維往往轉向上帝的臨在性,並高舉人的理性而不再尊重上帝超越世界的一面,只單單強調上帝臨在世界,因這一面大多能用理性理解。
一般而言,神學光譜上保守派非常抗拒臨在性而強調超越性,自由派則非常重視臨在性而忽略超越性。然而過度強調上帝的超越性,呈現高高在上、遠離人世的上帝,往往發展出教條與規矩;過度重視上帝的臨在性,則只能單一地強調上帝內住於世界,以致與人文主義愈來愈接近。
當面對超越性與臨在性之間的張力時,過程神學主張「萬有在神論」(Panentheism),認為世界在上帝裡面而上帝則超越世界,亦即上帝包容世界而又超越世界,以前者描述上帝的臨在性,而以後者呈現上帝的超越性。廿世紀重要神學家莫特曼批判,萬有在神論並未真正整合超越性與臨在性,唯有「三一神學之在聖靈裡的創造」以及「居住在被造萬物中的創造者聖靈」才能整合二者,因聖靈在地上做天上的工作,從天上而來卻運行在地上。
認識耶穌基督與聖靈的密切關係
對聖靈的認識可把認識上帝的焦點,既非單單放在天上,亦非僅僅集中在地上,而能認識祂如風似氣又無所不在,既無比貼近而臨在我們,又無法捉摸而超越我們。耶穌基督與聖靈的密切關係,呈現上帝的超越性與臨在性微妙地並存,馬太福音形容馬利亞「從聖靈懷了孕」(馬太福音一章18節),耶穌基督從馬利亞而生指向基督的人性臨在,而馬利亞從聖靈懷孕則指向耶穌基督的神性超越。
廿世紀靈恩運動十分興旺,不論追求方言、預言、醫治或敬拜讚美,許多信徒習於在熱烈的聚會中以感性感受上帝的臨在,漸漸地缺乏以敬畏悔罪、認識真理回應上帝的超越,以致重視上帝的臨在性而疏遠上帝的超越性,這在神學上很微妙地與重視理性和人文主義的自由神學愈來愈接近,在靈恩聚會中追求經歷奇妙體驗,與在自由神學論述中的人文色彩,其實互相輝映。重視感性可能藉由感性表達自我中心;重視理性亦可能藉由理性呈現自我中心。
請問在「以人為中心」與「以上帝為中心」的兩種信仰方向,應當如何保持理想的距離呢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