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2-12-09 好牧人

國殤─從掃羅之死到大衛哀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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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來昌 康來昌 追蹤
"Saul invokes the Ghost of Samuel" by Bernardo Cavallino, 1652

◎康來昌(牧師)

經文:撒母耳記下一章1-27節

掃羅帶領以色列人與非利士人作戰時,大衛正跟亞瑪力人打仗,結果大獲全勝,但他內心應該更關注另一個戰場的結果,兩天後有人「衣服撕裂,頭蒙灰塵」來報信。

亞瑪力人報信殺了掃羅

這段經文讓人想起當年以利在道旁觀望,等候以色列人和非利士人戰果的場景(參撒母耳記上四章13節),兩次都是以色列人慘敗、領袖死亡。對大衛而言,追殺他的掃羅死了,所有陰影、壓力瞬間消失,可以大大鬆口氣了;但同時他最愛的約拿單也死了,他的情緒變化應該很劇烈。

大衛問報信人,怎麼知道掃羅和約拿單死了,這人的回答與撒母耳記上三十一章3-6節記載的不完全一樣。這個亞瑪力人說,掃羅伏在自己的槍上,他因著掃羅的請求,將他殺了。

有人說掃羅可能是自殺未遂,最終死在亞瑪力人之手。撒母耳記上的描述比較簡略,只說掃羅自殺,然後死了。不管是否亞瑪力人殺了掃羅,可以肯定的是,他死之前非常痛苦。

他被箭射傷,肉體痛苦;知道被俘後會遭受羞辱,不僅他本人、他的國家、他的神,甚至他的屍體都將被羞辱,後來的事實也的確如此,所以他精神上也很痛苦。他不想受外邦人的侮辱,於是要求拿兵器的人將他殺了,屬下不敢下手,他就自殺以求速死。

大衛不伸手加害耶和華的受膏者

這個亞瑪力人向大衛報信,大概是希望得獎賞,然而卻失算了。大衛曾兩次饒過掃羅,他面對掃羅時,內心也許複雜,但從撒母耳記上二十四章10節我們知道一件事,是亞瑪力人看不出來的:大衛不加害掃羅,不是因為有心機,而是因為他敬畏神。

大衛敬畏上帝,無論喜歡與否,他都不敢伸手加害耶和華的受膏者。「敬畏耶和華是智慧的開端」,我們不一定都聰明,但敬畏耶和華的人會生出智慧;敬拜耶和華的人會嚮往聖潔;讚美耶和華的人會湧出喜樂。我們固然墮落、敗壞,但若敬畏上帝、與神相連,不管原來如何,都能被改造,成為美好。

耶和華是永遠的神,我們對祂的敬畏,不會由於對頭的死活或態度不同而改變。求神幫助我們敬畏祂,好叫我們有智慧,信靠、讚美、事奉祂;好叫我們聖潔、善良、有力量。

"King David" by Arent de Gelder (1680-85)

勿把自己當作世界的主宰

大衛對亞瑪力人說:「你伸手殺害耶和華的受膏者,怎麼不畏懼呢?」有解經家說這個人很會察言觀色,當他看到大衛的臉色不對,就說他是要幫助掃羅,因為掃羅很痛苦;不是為了求賞而殺他,也不是為了替大衛報仇,而是看掃羅太痛苦,且知道他一定活不成,長痛不如短痛,就善意成全了他。

不管亞瑪力人怎樣辯解,我都要強調:不要把自己當作世界的主宰。就算他是善意幫助掃羅解除痛苦,仍然不能以他人生命的主宰者自居。唯有神是萬物的主宰,我們不過是這世界的管家,是做事的人,不是主,並不擁有任何東西,包括自己的身體。所以不可自以為是、任意而行,也不可因著 「好意」,去決定他人命運,一切都要以尊重神的主權為前提。

人類古往今來所有的問題,都在於沒有這樣的心,也沒有如此去做,因為人總想要獨立自主。撒但因此墮落,亞當、夏娃因此犯罪,掃羅因此覆滅。人能得勝,在於知道自己的身分不過是個管家,需要聽神的話。身為神子的耶穌尚且對父神說「不要照我的意思,只要照祢的意思」,何況身為罪人的我們。

亞瑪力人殺掃羅是否出於善意,改變不了事情的本質,因為我們的善意不等於神的意思。「所求於管家的,是要他有忠心」(哥林多前書四章2節),不是要他有個人的善心或野心。

大衛聞訊後撕裂衣服,悲哀、哭號、禁食到晚上,後來叫人把報信的亞瑪力人殺了。神當年曾藉摩西切切囑咐以色列人,「要將亞瑪力的名號從天下塗抹了」(申命記二十五章19節),而掃羅被耶和華厭棄的原因之一,正是他不肯滅絕亞瑪力人。如今掃羅死在亞瑪力人手上,不能不算是莫大的諷刺。

大衛放下宿怨哀悼英雄被殺

大衛的哀歌寫得實在動人,可以看到屬神的人並非沒有感情,反而是有豐富的情感。基督徒不因有復活的盼望,不因上帝帶領的奇妙和公義,就減少當有的眼淚。神的兒女一樣會哭,耶穌在拉撒路墳前也哭過,我們一樣有喜怒哀樂,只是我們的情感可以接受上帝的調整。

大衛在詩中表達了對以色列英雄被殺的悲憤,甚至咒詛了掃羅和約拿單的戰死之地基利波山。這不是意氣用事,而是表現出今日基督徒十分缺乏的「敵我意識」。

我們跟魔鬼、罪惡、肉體的爭戰必須是你死我活的,主人不讓我們愛的不能去愛,主人要求我們恨惡的必須恨惡。當我們的英雄死在敵人手中,可以祈願那山沒有雨露、那地沒有土產可作供物。

大衛也稱讚掃羅和約拿單是為國爭戰的英雄、相親相愛的勇士。我們不能因為掃羅或任何人曾經濫用父親對兒子的愛,就輕看上帝所給的愛,如同我們不能因為有人濫用上帝給的權力、聰明,就說這些人一無是處。大衛被掃羅追殺多年,但他仍能欣賞掃羅的好,能稱讚掃羅是英雄,也能讚美他和約拿單的父子情深。

他也呼籲以色列的女子為掃羅而哭,因為掃羅抵禦外辱、發展經濟,讓她們穿上有黃金妝飾的美衣。大衛不因私人恩怨抹殺掃羅對國家的貢獻,不愧是合神心意的人。

因神的愛彼此扶持情誼動人

詩歌的最後,大衛講到自己與約拿單的深厚友誼。這聖潔、善良、可喜悅的感情非常可貴動人。除了聖經,中外文學也有很多描寫男性之間偉大的情誼,譬如左伯桃與羊角哀、伯牙和鍾子期,以及桃園三結義,亞里斯多德和C. S. 路易士都討論過這個話題。

張文亮教授《兄弟相愛撼山河》一書,描述威伯福斯與克拉朋聯盟的夥伴們,通過議會奮鬥,廢除奴隸制的故事。這些人絕大多數是愛主的基督徒,他們一起禱告、查經、提案,與對手辯論,最終推動了英國社會和世界的進步。因神的愛連結在一起的這群兄弟,塑造了十九世紀議會政治的典範。當然,不只是男性之間才有這樣的友誼,事實上,女性在教會裡彼此關懷、扶持的現象更加普遍。

大衛這首哀歌以「英雄何竟僕倒!戰具何竟滅沒!」作結,可謂戛然而止,希伯來文的表達一定很感人,如果配上當時的音樂,恐怕更打動人心。

作忠心管家而非僭越被神厭棄

掃羅從萬民矚目的英雄到被神厭棄,原因就在於忘記了自己在世寄居的身分,不過是個管家,王位不屬於他,兒子也不屬於他。大衛的成功則是因為對自己的角色有正確認知,當然,他後來也有糊塗的時候,以為拔示巴可以成為他的女人;以為他是王,就掌握了生殺烏利亞的大權。

一個管家擁有的權柄,必須照主人的意思行使,不可按著自己的意思行。願基督的愛激勵我們,聖靈在我們裡面做工,使我們想神所想、愛神所愛,作「忠心有見識的管家」。

英國作家托爾金是非常虔誠的天主教徒,他的奇幻小說《魔戒》充滿了基督教氣息。書中所有成功的人物都知道自己管家的身分,而失敗者和邪惡者,則無一不是存了僭妄的心。剛鐸的宰相迪耐瑟便是其中之一。

這個國家的王宮大殿十分輝煌,拾級而上是豪華的王座,台階下則是一把沒有任何裝飾的椅子,和王座形成鮮明的對比。因為多年沒有王,國家由迪耐瑟攝政管理,但他只能屈居下位仰望空著的王座。迪耐瑟苦於不能作王,最終發瘋自殺了。

迪耐瑟的大兒子也因覬覦王位而死,小兒子則因沒有野心、無意僭越得以保全。迪耐瑟說:剛鐸的統治權是我的,不是其他人的,除非王回來。但他又不甘心謙卑俯伏在即將歸來的王的權下。

路加福音十九章彷彿就是這個故事的背景,一個貴胄要到遠方去得國回來,把錢交給十個僕人打理,他得國回來,要求僕人們向他交帳。耶穌很多比喻都在強調這個道理:祂當下不在這裡,王位是空的,我們在這期間作祂的管家,等候祂回來。等待時不可自以為主,要盡心、忠心地管理好祂給我們的身體、智力、金錢……也歡喜盼望向祂交帳。

基督徒若沒有等候主再來的意識,就不可能成為忠心的管家。《魔戒》最後的情節就是「王者歸來」,我們今天也在等主再來。主啊,我願祢來!

禱告

天父,我們謝謝祢!求主同在,幫助祢的兒女作忠心的管家,恩待祢的兒女使我們看到祢的榮耀。讓我們看到祢的國度和祢的美好時候,不是想要覬覦、僭越,讓我們更知道自己的不配和祢給我們的豐富。我們謝謝祢,仰望祢恩待我們。

奉耶穌的名禱告。阿們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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