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-09-07 好牧人

【從士師記看禱告】認識自己的旅程─一個英雄的求死禱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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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Samson Puts Down the Pillars", by James Tissot

◎白恩拾(恩約全人轉化協會牧師)

經文:士師記十六章
這個世界的教育,多教我們往外看,去認識那比我們更大的世界,好容身其中。於是,我們訓練自己,用力往外看。就像強國爭競登陸月球,搶佔太空領土,顯示了人們對外面宇宙多麼好奇,遠大於對自己內在的關注。

我們認識外在世界,並不是為了認識上帝,而是為了自私的意圖,去控制世界。然而我們對自己是誰、心思如何運作、慾望如何產生、慾望如何帶來災難、如何得到救贖……既不認識,也不想認識!於是我們總陷在罪惡和災難中的惡性循環。

但基督信仰鼓勵我們多認識上帝,也多認識自己。世界的存在固然有其價值,值得認識;但我認識它,在於幫助我更認識上帝和認識自己。若非如此,我就有走向毀滅淪喪的危險,至終也會失去認識世界的能力。加爾文說得好:「只有真正認識人,才能認識上帝;只有真正認識上帝,才能認識人。

真正認識上帝  才能認識人
如何認識自己?第四世紀沙漠教父依瓦格思(Evagrius Ponticus),是早期教會極珍貴的資產。他被稱為靈性文學之父,非常能幫助我們認識人的內在世界。

依瓦格思遵從聖經,認識人是按著上帝的形像所造的。其中,心思理性(nous)是那個形像的核心。人藉此有能力參與在上帝裡面。「參與上帝」,是人類的重要活動。這說明認識人和認識上帝,是同時進行、雙向發生的。現代人有時也把它稱為理智、靈或心思的活動。

"The Story of Samson", by Jörg Breu The Elder

依瓦格思把心(heart)和思(mind),看成是靈魂的左右眼。心和思構成了思想、意志、情緒、推理,以及對超越界的認知。靈魂的理性功能讓我們沈思,渴想美德,並為美德激動地爭戰。許多生命中的德行,就在它們的交互作用下生成。例如,悟性、愛心和堅忍等等。為了這些美德,我們願意與肉身的慾望和偏情戰鬥。

健康乃得自於心思、靈魂的各部功能與身體合作,去妥善克服身體遭逢的許多慾望。一個健康的生命,就是身心靈各部能達致合一與平安。反之,則內在心靈出現分割與不和諧,不能整合地運作,甚至出現許多精神和身心症狀。

想要維持健康,操練靈性的禱告是重要的。靈性的禱告,是心思必要的食物;也是認識上帝和認識人,尋求和諧健康的藥方。禱告,不是對上帝自言自語。人的心思若是混亂,則難以達致有意義的禱告;內在的德行需要潔淨,心思需要安定,才能達到禱告的果效。這需要靠教導和習得。

思想慾望難分  誤用外在世界
我們很難區分「內在的思想」和「慾望」之間的差別。依瓦格思對慾望的理解是:那是對美善的人性做出一種敵對的享樂。它源自於我們的自由意志,也受外力誘因所致。

慾望常與上帝的旨意相反,也會影響到人與內在或外在、所相遇的一切之間的關係。有時,它迫使我們的心思,以不正當的方法利用上帝的創造。我們甚難分辨,思想和慾望間的交互作用。

於是教父把慾望所製造的偏情,分為貪食、情色、貪婪、憤怒、悲痛、憂鬱、虛榮和驕傲等八類,讓我們觀照。它們有時是從心裡發出,有時是外在的試探所施加;有時出自思想,有時來自記憶,或感官刺激。

若沒有被教導,我們會覺得認識自己,比認識宇宙、自然界,或人間活動更為困難。但如果我們不認真看待內在世界,會在模糊渾沌中,誤解上帝、誤用外在世界。

從上述的角度來回顧參孫的一生,以眼目情慾來觀看世界,然後逐步走向認識自己的內在。他一生最後一個禱告──求死的禱告,值得我們細思。

"Samson Reveals His Secret to Delilah",  by James Tissot

發揮自由意志  或受奴役轄制?
參孫一直沒有用心管理他的內在世界;他順著強大的慾望,往外看、往前衝。有什麼機會可以餵食慾望?有什麼機會也可以為上帝拯救以色列人?且走且看!聖經記錄了他的兩個禱告,一次求生,一個求死,兩個都蒙應允。

參孫在利希獨自打勝仗,安穩地做士師20年。然後,他去到非利士最重要的城迦薩。在那裡,他內在最敏感、脆弱的部分─情色的慾望又被試探。參孫「在那裡看見一個妓女,就與她親近」(十六章1節,和合本修訂版,下同)。20年過了,他和年輕時一樣,感官受刺激,理性和行動就受慾望的調度指揮!

這對很多人來講實在是警訊:人在外面成功地為上帝開疆闢土,但不代表也順利地整理好內在的美德。那些亟待建立的德行,並未隨著事奉疆域的擴展同時茁壯成熟。20年來未經潔淨的慾望,一直在蠶食著他作為拿細耳的呼召。這顯示一個人的任性,到底是在發揮自由意志?還是意志受到奴役轄制?

慾望清單中的情色或貪婪,或許是參孫冰山的一角。冰層下隱而未現的,可能還有憂鬱、虛榮、驕傲、憤怒或悲痛等。他從未完善地處理分裂、不和諧的心靈,甚至隱藏著精神和心智的不健康。上帝雖沒有離開他,但參孫已開始走向毀滅的終點。

屢次順從試探  走向毀滅終點
非利士人這次學會安靜,等參孫睡熟了再來。這時的參孫還能保持一些機警,睡到半夜就起身走了。他把迦薩的城門拆下,扛在肩上,往東走62.5公里,上到927公尺高的猶大希伯崙。

參孫是想要向出賣他的猶大展示成果?只有他知道!故事並未暗示上帝默許他找妓女;但讓我們看見他的任性。他只想認識外在世界,掌控力量,濫用恩賜,但不認識上帝。他也不認識裡面的偏情,正迫使他的心思,以不正當的態度對待上帝的美意。

上帝選召他,並不後悔。祂在等他悔改順服,正確地對待士師的角色。上帝在我們的生命中,也常是這樣,祂願意幫助我們,離開試探和任性的陷阱。上帝不是尋找聖潔的人去為祂做事,而是讓我們為祂做事而走向聖潔。

然後,我們來到最後一個緋聞──參孫和大利拉在梭烈谷相遇。這是士師記第三度記錄參孫在慾望偏情中的浮沉。梭烈谷在他事奉的起點亭拿附近,暗示著故事要回到循環的終點。

參孫一次次順從試探,風險越來越大。他愛上大利拉,他生命中唯一名字被記錄的女人。參孫對她動了情,這應該不單為了性。他的眼睛發出強烈需求的訊號,但至終導致失明;而他以出賣拿細耳身分,道出剃掉頭髮的祕密,來交換他渴望的情愛。

參孫找愛,但不在上帝的旨意中找,全憑肉眼看─讓情色的慾望引導他去找他要的。但結局和過往一樣,都是失望和痛苦。他告訴大利拉「我愛你」,大利拉則是3次要參孫洩漏力量的來源,作為證據。

被擄又失明,在監獄裡推磨的參孫。 "Samson and the Philistines", by Carl Bloch

英雄淪為小丑  體悟過往虛幻
頭髮,是拿細耳人最重要的記號,象徵上帝的同在。但在大利拉的膝蓋上,頭髮被輕易剃除了。參孫在所愛的人面前失去警覺,非利士人輕易把他制服,把他的眼睛挖了,讓他無力再依情色慾望而生活。

耶穌說得好:「你們若是失明的,就沒有罪了;但現在你們說『我們能看見』,你們的罪還在。」(約翰福音九章41節)參孫眼睛失明了,才失去犯罪能力!當他有完好視力時,他要「像平常人一樣軟弱」(士師記十六章11節)。他要性、情色、愛、自由、要吃喝,都跟別人一樣,不要約束。他也要超自然能力,做出別人不能做的事!

這也是基督徒的挑戰:我們也想要像別人一樣軟弱,過平常人的生活。跟隨基督是何等的重擔,要放棄權利是很痛苦的!然而直到我們失去視力了,我們才看見:有些自由是虛幻的!(Webb,406)當不順服上帝時,參孫連走路都要小孩牽著他(26節)。

參孫這下成了供人取笑的小丑!上帝的同在沒了,士師的角色砸了,力氣失去了,生命進入黑暗的洞穴!但這是新生命的開始──當他瞎了眼,受盡羞辱、沒有未來──新的參孫誕生了!

力量原是恩賜  靠主戰勝敵國
當他失去力氣,才知道力氣原是恩賜,應該用來榮耀上帝。當他看不見了,才能認識自己,認識上帝。當頭髮在黑暗中又長了,代表懺悔被上帝接納!

「就這一次」吧!「求你賜給我力量!」這是參孫最後的禱告,內容帶有濃厚的報復氣息,不是我們的模範!但是參孫對上帝的主權有著全新認識,他呼叫說「全權的主,紀念我」──就這一次,讓我一擊,報復非利士人挖雙眼的仇。舊約有很多人曾向上帝求死,上帝都不答應,唯獨參孫是例外。

參孫最後的禱告不是求救,是求死。這樣的動機不好,但在極度的絕望中,殉職是他順服上帝呼召、唯一及最後的機會。這時,順從情慾,已經不是首選。外面瞎了,裡面看見;求死,才開始活,這是參孫一生信心的最高峰。在人來看,太晚了;但在上帝眼中,還不遲。

參孫大大得勝,不只因他「死的時候所殺的人比活著所殺的還多」(十六章30節)。新約聖經評論,他藉著信,「制伏了敵國」(希伯來書十一章32-33節),「因信獲得了讚許」(十一章39節),他位列信心英雄之列。

參孫所制伏的敵國,不只是非利士,還包括他的偏情和任性。情色、貪婪、悲痛、驕傲、虛榮等等,都在被潔淨的禱告中死了。參孫為他的得勝,付上極大的代價。

今天的我們和參孫有著一樣的敵國!但我們並不需要有求死的禱告才悔改,我們可以在求生的禱告中,就尋得上帝的赦免、醫治、平安和身心健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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