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1-08-13 專欄 / 天路客

《基督教藝術》重新定義「真正的富有」──財主和乞丐拉撒路的比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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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ranz Karl Eduard von Gebhardt (1838 – 1925), Lazarus and the Rich Man (detail), 1865; oil on canvas, 88.9 x 75.5 cm; The Crocker Art Museum

◎于禮本(國立台南藝術大學藝術史學系副教授)

「財主與乞丐拉薩路」的比喻是路加福音十五到十六章裡,多則系列比喻中的最後一個。第十五章的比喻旨在強調,神對失而復得罪人的恩慈救贖與喜悅;第十六章的比喻嚴責被託付聖言教導的猶太精英荒誕失職:戀財、自義、道貌岸然、阻擋民眾瞭解信仰真義。

第十六章最後一個比喻「財主與乞丐拉薩路」便是回應法利賽人的貪財。起初簡短帶出財主與乞丐在物質生活、身體健康與社會地位上的雲泥之別;而後輕描淡寫兩者的死亡──乞丐的靈魂被天使帶往亞伯拉罕懷抱,財主的靈魂下在陰間受苦。

最後開展出佔比最大的內容──財主與亞伯拉罕的對話;其中翻轉了法利賽人(比喻中的財主所影射)自我感覺良好的認知,直言血脈、知識與社會地位皆非得救要件,警告追求今生享受的後果。

圖1. Codex Aureus Epternacensis (Golden Gospels), Illuminated Manuscript; Parable of the Rich Man and the Beggar Lazarus, Folio 78 recto, 1035-1040; Germanisches Nationalmuseum, Nürnberg

警告一心追求今生享受後果
不同於其他的比喻題材,「財主和乞丐拉撒路」早在西元五世紀便出現在教堂浮雕中,而中世紀藝術對耶穌生平的熱衷,讓它更加頻繁地出現在教堂門面與柱頭浮雕、聖經抄本的插圖裡。

比喻中所沿用的猶太拉比文學(如以諾書)母題,如區隔死後靈魂的不同空間、火焰深淵、亞伯拉罕的懷抱等,皆成為重要的圖像元素。此外,即便文中所述的死後景況並非地獄的描寫,卻仍因「火焰」的元素而常與最後審判裡的地獄硫磺火湖(啟示錄廿章1-10節)圖像連結。

以一件十一世紀的手抄本插圖為例(圖1),第一排橫幅場景凸顯了在世期間,財主的宴樂至極與乞丐的貧殘落魄。第二排與第三排橫幅則利用相近的構圖對比出兩人死後的差異:乞丐暴屍野外,口中釋出的靈魂卻被天使迎往亞伯拉罕懷中;財主死在華屋,靈魂卻被惡魔丟入撒但被綑綁的烈火深坑。

這樣的聯想也讓此主題常出現在中世紀教堂入口處的壁面浮雕(圖2),用以提醒信眾在踏入教堂(神的聖殿)前能有所省思,自己的最終歸屬是有如乞丐拉撒路,或財主一般。有趣的是,為乞丐舔瘡的狗在圖像表現中幾乎是必然出現的元素,除了再現文中描述,也被用以對比財主的「禽獸不如」──因在猶太文化傳統中被視為負面兇殘的野狗,尚且願意盡其所能來幫助乞丐(自古典以來,人們相信狗的唾沫具有療效),富足有餘的財主卻無視於伸手可及、近在門口的拉撒路。

圖2. The abbey church of Moissac (Tarn-et-Garonne); South front, Parable of the Rich Man and the Beggar Lazarus, 1115-1135

苦難度日卻內心虔誠
十四世紀西妥會(Cistercians)修道院的院長馮‧利連費德(Ulrich von Lilienfeld, 1308-1358)在其預表性的解經圖文集裡,將這個比喻連同「受苦的約伯」與「伯沙撒王的盛宴」(但以理書第五章)並列,將乞丐拉撒路詮釋為苦難度日卻內心虔誠(影射約伯記二章10節,約伯自表:「『難道我們從神手裡得福,不也受禍嗎?』在這一切的事上,約伯並不以口犯罪」),以至於死後在天上大有獎賞;而財主則如同伯沙撒王般,其奢華生活流露了內心的高傲自私與目中無人,因而死後必有永恆苦痛。這樣的詮釋也被反映在藝術作品中。

圖3. Erhard Altdorfer (1480–1561), The parable of Lazarus and the story of Job, 1520-22; tempera and oil on wood, 114.5 x 150 cm; National Museum, Wrocław

以一件十六世紀的木板畫(圖3)為例:兩則典故並列在畫幅左右兩側,透過左下角乞丐與右下角約伯,兩人在造形與坐姿手勢上如鏡像般的設計,連結兩人的虔敬特質;同時,左邊宴樂的財主(階梯旁被鏈住的猴子象徵著貪婪),呼應右邊約伯的家庭與財富在天災人禍下的瞬間消逝,暗示了物質幸福的脆弱。

十六與十七世紀在描繪這個比喻時,日益偏好刻劃富人的奢華餐宴,透過誇張的宴樂元素(圖4),甚至加入妓女或裸浴等元素來強調財主的離譜生活,以及不屑舉手之勞助人的剛硬心腸。這類畫作在鋪陳情節之餘,也反映出宗教藝術的民俗化;在給予道德警示之際,卻也流露一絲對富裕生活的想像。

圖4. Heinrich Aldegrever, The Rich Man at His Table (from The Parable of the Rich Man and Lazarus), 1554; Engraving Print, Metropolitan Museum, New York

積攢真正的財寶在天上
基於文體性質,比喻裡常留有未清楚交代之處,而這些空白常引發各式推測與詮釋。尤其文中的乞丐因罕見地被給予名字「拉撒路」(意即「神是我的幫助」),以及死後能安歇在亞伯拉罕懷中的結局,讓他在許多解經詮釋裡,被賦予虔敬、堅忍、表現出信心果實等特質。這樣的說法自中世紀直到馬丁路德與加爾文等時代,歷久不衰。

於是,乞丐拉撒路的形象在藝術表現裡,逐漸從乞討轉變為祈禱;例如,荷蘭畫家法布里蒂烏斯(Barent Fabritius, 1624-1673)為路德宗教堂繪製作品時,便讓財主門階下的乞丐與背景中他已坐在亞伯拉罕懷中時,皆有著雙手合十的祈禱之姿(圖5)

圖5. Barent Fabritius, Lazarus and the Rich Man (detail), 1661; oil on canvas, 95 x 292 cm; Rijksmuseum, Amsterdam

這樣的想像一直延續到十九世紀。德國畫家格巴哈特(Franz Karl Eduard von Gebhardt, 1838-1925)便將稻草堆上的乞丐,形塑成一位沉浸在閱讀聖經裡的老者。他臉上似有似無的微笑與怡然自得的姿態,與周遭的喧鬧享樂形成對比。如同在背景中,隔欄內外所區分開的古典厚重建築與開放式園景,呈現兩個不同的世界,一是內斂的信仰丘壑與平安,一是短暫的恣意花俏與爽快(圖6)

圖6. Franz Karl Eduard von Gebhardt (1838 – 1925), Lazarus and the Rich Man, 1865; oil on canvas, 88.9 x 75.5 cm; The Crocker Art Museum

世人行動實係幻影,他們忙亂,真是枉然,積蓄財寶,不知將來有誰收取。」(詩篇卅九篇6節)財主與乞丐拉撒路在世人與在神的眼中,有著南轅北轍的定位。趨吉避凶與追求生活、健康與財富的順遂康泰,乃人之常情。同樣的,生命中謎樣般的苦難不免令人心驚,但苦難中的堅忍與信守盼望,不僅是人子耶穌的特質之一,亦是神熬煉人心的途徑;無怪乎基督徒若要作鹽作光,常需逆行大勢、立足黑暗,方顯其效。

在世生活中的生與死、順遂與逆境、過往與未來,都不能隔絕神對我們的愛。因此,我們當有更大的期盼在積攢真正的財寶在天上,而非定睛於「世界的美好」,如物質的富裕、欲望的滿足、他人的肯定與社會的潮流;在神面前的匱乏與否,才是更嚴重的事。

若能時時記得自己是無上富有之人,擁有眾光之父所賜源源不絕的各樣美善恩賜(雅各書一章17節),自然能少受金錢豐匱與否的影響而樂於助人愛人,抑或面對與忍耐一時的艱困,成就神所預先安排給我們的美善之事。思念天上之事,先求祂的國和祂的義,耶和華以勒(耶和華必預備)必對我們的生命所需供應有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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